6 月 8 号下午，最后一门英语考试的铃声落下时，我正握着笔检查最后一道阅读理解题。铃声像一道闸门，瞬间冲散了考场里紧绷的空气，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忽然觉得手里的笔袋都轻了不少。走出考场，初夏的风裹着操场边樟树的清香扑面而来，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我把笔袋甩在肩上，肩带蹭过校服外套的布料，耳边是其他考生的欢呼与议论声，抬头看天，竟觉得比往常开阔了许多 —— 没有了倒计时牌的压迫，没有了堆积如山的试卷，连云朵都飘得格外慢。
在此之前，我的旅行都是跟着家人的脚步：小学时跟着爸妈去青岛看海，初中时随舅舅去西安逛兵马俑，每次都有人提前订好车票酒店，吃饭时会有人记得我不吃香菜。可那天走出考场的瞬间，我忽然隐隐觉得，这个夏天，有些东西注定要不一样了 —— 或许我可以自己选一次目的地，自己规划一次行程，哪怕只是短途，哪怕会出错。
6 月 9 号的同学聚会，更像一场意料之外的 “收尾”。班长前一天晚上在班级群里发通知，消息下面的回复稀稀拉拉：“要陪爸妈去走亲戚”“约了发小去看电影”“想在家补觉”。我们班从高一就像一盘散沙，自然分成了一个个小圈子：课间时，打球的男生会凑在走廊聊昨晚的比赛，爱画画的女生会躲在教室后排分享画册，埋头刷题的学霸则永远在和试卷较劲。最后真正能凑齐的，只有我们五个班委，加上平时和我一起去食堂吃饭的两个朋友，总共七个人。
“班费还剩三百二十六块，” 班长在群里发了张账本截图，附带一句无奈的吐槽，“每人退三块多，还不够买瓶可乐，不如咱们拿去吃顿饭，也算给高中画个句号。” 我们选了学校附近那家常去的家常菜馆，店面不大，老板认识我们，一进门就笑着问：“考完啦？今天给你们多送份糖醋排骨！”
包厢里的圆桌刚好坐下七个人，菜单递过来时，大家都有点拘谨，翻来翻去还是点了平时常吃的几道菜：鱼香肉丝、番茄炒蛋、酸辣土豆丝。话题绕不开刚结束的高考，有人说英语听力有点难，有人吐槽作文题目太抽象，却没人敢深聊 “考得怎么样”，怕触碰到彼此心里的不安。菜上桌时，糖醋排骨的甜香飘满了包厢，我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忽然想起高三晚自习时，班主任常给我们带这家店的排骨，说 “多吃点肉才有劲刷题”。后来有人提议去 K 歌，我们又转移阵地去了学校旁边的 KTV。包厢里的灯光昏暗，点歌屏上满是流行歌曲，有人点了首《青春纪念册》，大家跟着旋律哼了两句，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 或许是还没习惯 “毕业” 这个词，或许是舍不得这段吵吵闹闹的日子。就在这时，包厢门突然被推开，班主任背着他常带的双肩包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一袋橘子，笑着说：“路过听见你们唱歌，来蹭蹭年轻人的热闹，不介意吧？”
我们赶紧挪出位置，班主任坐下后，剥了个橘子分给我们，说：“别总想着考得好不好，先好好放松几天。” 他拿起话筒，点了首《同桌的你》，熟悉的旋律响起时，我忽然看见同桌悄悄红了眼眶。就在班主任唱到 “明天你是否会想起，昨天你写的日记” 时，同桌忽然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很低，眼里却闪着光，像藏了颗小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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