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中,每当我们面对新的、未知的困难的时候,我们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过去经历的困难。过去经历的困难——就算并不是困难——在我们看来,都是我们自己的经验。正因为它们是经验,所以,当我们在生命中不断往前,它们总会成为我们信心的来源;正因为自己曾经经历过这样的苦,所以,当苦再次来临的时候,自己并不会对它感到非常焦虑、畏惧、回避——因为我们确信,自己可以克服它、战胜它——自己当年就是这样过来的——既然过去的自己都能克服,现在的自己为什么就不能呢?自己过去那么艰难都挺过来了,现在为什么就不行呢?
是的,每当这种时候,我们总会不自觉地用过去经历过的痛苦的经历——生病的经历、吃苦的经历、无助的经历、危难的经历、心理创伤的经历,等等——来激励、鞭策现在的自己,让自己充满信心地应对现在的困难和挑战。这种看法——用过去的困难来参考现在的困难的看法,固然能让我们在面对现在的困难时,更有信心、更有准备——但,这会不会是一种合理化呢?会不会是我们自己在安慰自己呢?
也就是说,对于困难,我们本来是不想面对、不想接受、不想承受的,是讨厌、害怕、回避的,但又没有办法——我们并不愿意吃苦,但又不得不吃苦。于是,我们会不自觉地用过去吃过的苦,来等同于现在要吃的苦,好让现在的自己能吃下去。这样一来,仿佛我们的内心会好受一些,我们的力量会增强一些,困难能容易被接受一些,痛苦能容易被忍受一些——不是吗?有哪个人是真的想要困难、想要痛苦的?
表面上,虽然我们能做到对困难毫无畏惧、对痛苦无所顾忌,但在我们真实的内心,我们一定是不想这样做的,我们一定是不想要困难、不想要痛苦的,我们一定是希望快乐、希望美好的。我们会希望困难吗?我们会希望痛苦吗?——没有人会希望。美好是人类共同的追求,快乐是我们生来的渴望,更何况每一个个体呢?
然而,我们并没有办法,我们不得不面对。这时候,我们的态度和行动,就仿佛是在又一次克服曾经克服过的困难、又一次承受过去承受过的痛苦——我们的内心多少会这样认为——我们仿佛又回到了,过去那个身处困难之中的、痛苦不堪的自己。过去我们总是幻想,痛过去了就不再有痛了,苦吃完了就不再有苦了,但想不到的是,痛苦会伴随自己的一生——至少在生命中的某些瞬间,我们会有这样的感受。
但,我们又无法接受痛苦就是自己的命运——你能接受你过去经历的痛苦就是你的命运吗?你当然不会接受——当痛苦降临到你的头上的时候,你一定不会觉得,痛苦本来就是应该的。相反,正因为你觉得痛苦是不应该的,你才会想办法解决痛苦;正因为你觉得困难是不应该的,你才会让自己克服困难;正因为你觉得过去的命运是不应该的,你才会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你必然是不接受它们的。
然而,许多时候,当你不接受你的痛苦、你的命运的时候,这反过来又会构成你的痛苦、你的命运——你始终在和那些困扰你的事物对抗,和那些折磨你的力量纠缠——这难道不又成了你的命运吗?当你发现自己一次次地在重复过去所经历的痛苦的时候——也就是今天的你还要回到过去的时候,命运就依然在那里,你并没有摆脱它。
所以,出路是什么呢?出路就是先接受——你要先把困难、把痛苦、把过去经历的种种不管是合理的、不合理的,意外的、不意外的,偶然的、不偶然的,都看成是理所当然、命运使然,然后,在这个基础上,不断去改变、去创造属于自己的东西——你不能真的毁灭过去,去重新建立一个新的王国,你只能带上过去的一切,去面对现在的困难和痛苦。你要看到——它们就是自己命运的一部分。
命运在人们的眼里总是一个贬义词,人们总觉得命运是需要被改变的——但这只是一个说法而已。其实,命运就是生命,二者并没有区别,区别在于人看待的角度——当你认为是一切都是外界影响的时候,你会把一切看成是讨厌的命运;当你认为一切都属于自己的时候,你会把一切纳入自己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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