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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逝(全本目录)
51 两个人的午餐
培训班开办的地方是在当地的一个职业学校,房子虽然破旧,但在绿化格外的好,据说这里不光有夜校,平日里还有很多教师和干部到这里进修,所以虽然建筑年代久远,但是环境打理的井井有条。此刻我和唐一舒的对面,是一个很大的环形绿岛,里面种植了一些樟树、万年青、冬青、罗汉松、铁树等,四季常绿,绿岛呈一个半球形高高拱起,在最顶端有一个小小的假山,白天的时候会有喷泉形成一个低矮的水柱不停的循环流动。而在夜里,那里显得格外的肃静。
我看着眼前的绿岛,朝前面吐了一口白色的烟雾,冬天的夜晚比白天更加寒冷,在黑夜里,吐出的烟雾显得格外清晰,白色的一团烟,从我的头顶袅袅升起。
我又吐了一口,这次已经不是烟了,而是凝结的水雾。
我扔掉烟头,吐出最后一口烟雾。
“后来,你那个房子又租出去了吗?”我问。
“没有呢,哪有那么好租,那个房子本来就很旧,而且又比较偏,很少遇到像你这样的租客的。”她说。
“那就一直空着吗?”我说。
“是啊,不然能怎么样。”她说。
“你从没去打理过?”我说。
“当然没有啦,我哪有空去,只能放任颓败了。”她有点担忧的说。
“那我种的那些植物估计都死掉了吧。”我说。
“那绝对的,不过,那两颗树应该已经枝叶茂盛了吧,它们已经存活了很多年了。”她说。
我没有再说关于房子的事,显然,那里的一切早就已经与我无关了,自从我从那里搬离出来,它就像一个从我身体里面走出来的影子,再也不属于我,连同那些刻骨铭心的往事,连同关于秋禾的记忆。
“你为什么报这个培训班啊?”我回到眼前的疑问。
“我跟你说过嘛,我不想丢掉我的专业啊,从去年开始我就陆陆续续的开始报培训班了,不过吧,总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没有一个课程是完整的学完的,所以恶性循环,我就不停的接受培训,又有其它的事不停的来打扰我,导致我无法认真的学完,于是我又不得不继续重复的来学习。”她无奈的说。
“你可以自学的啊,这种课程是需要自己课外练习的,课堂上的时间是远远不够的。”我说。
“我也知道啊,可是一到家我就没有心思再弄这些东西了,你知道吗,我是个很情绪化的人,只有在课堂上的气氛才能激励我集中注意力,一到家,这种气氛就全部消失了,我的情绪也就没有了,没有办法,我尝试过很多次。”她说。
“那这样可不行啊,你得有个计划。”我说。
“嗯,我也是这样想的。对了,你现在工作忙吗?”她问。
“忙啊,一波接一波的忙个不停,最近又有个新的工作,这也是我报这个培训班的原因。”我说。
“什么工作?”她问。
“西茶县的茶叶广告。”我说。
“就是那个茶叶之乡西茶县吗?”她说。
“是的,今年他们加大对茶叶的宣传,准备在全国推广。”我说。
“周末呢,你都干嘛?”她问。
“看书,看电影,一个人闲逛,有时候会加班。”我看着她说。
“那么,周末的时候能不能请你到我那里做客,顺便请你指点一二,因为之前的课程我全落下了,而且必需有人在旁督促,我才会有情绪和动力去学习,行吗?”她用一种期待的眼神看着我。
“这个……可以倒是可以,但是我怕万一公司临时有急事,那岂不是很扫你的兴。”我犹豫的说。
“没关系,有事的话你随时可以走啊,那就这样说定了,周六到我家吃饭。”她高兴的说。
“好吧。”我说。
九点钟下课的时候,唐一舒走过来又说了一次,“记得哦,周六我等你哦。”
“知道。”我说。
她递给我一张纸条,说:“喏,这是我家的地址,估计你都忘记了吧,所以我特意写下来,按着地址找你就准能找到了,到了打我电话。”
“好的,那到时见。”我说。
周六我按照约定的时间提前了半小时出发,顺便带了些水果和红酒。唐一舒的住处我去过一次,说实话,早已经忘记了地址,只记得那里是在海边区域,小区的名字叫“碧海云居”。
今天是个难得的晴朗天气,所有人像是约定好似的一起出门,我在马路边站了半个小时都没有打到出租车,无奈之下我决定还是坐公交车出门,那个地方离我这里大约有五站的距离。
下了车,我沿着一条看起来很新的沥青马路前行,马路两边新栽种了些梧桐树,天气寒冷,梧桐树的树干都被草绳紧紧的包裹着,只露出些被修剪的光秃秃的粗大树枝。沿着这条路走了大约五分钟,“碧海云居”的牌子便出现在了面前。
按照纸条上的地址,我找到了唐一舒的住处。
“我都已经买了啊,看,水果、蔬菜、甜品、零食,不过红酒倒是没有。”她说。
“对了,记得以前说要和你喝一杯来着。”她又突然想起来说。
“是啊,所以我买来了啊。”我说。
“家里像是开了暖气?”一进屋我便感觉仿佛走进春天。
“开了地暖,海岛的冬天特别冷,是那种刺骨的冷哦,夏天又潮湿闷热,你不觉得吗?”她一边给我拿拖鞋一边说。
“的确是。不过这么大的房子你一个人住开地暖和空调确实有点奢侈啊。”我笑着说。
“那也没办法啊,我宁愿不吃不喝也必须把家里弄得舒舒服服的,不然什么事都不想做。”她说。
“你现在还是一个人住吗?”我问。
“是呀,不是跟你说过吗?我男朋友会偶尔的来住。”她说。
“又和好了吗?和你男朋友。”我奇怪的问。
“说错了,应该是前男友,没有和好,也没有仇恨,就是变成那种很普通的朋友关系,但是毕竟有过一段关系,所以还没有彻底的断绝来往,不过我们俩是互不干涉,他可以和别的女人交往,我也可以有我自己的生活,但是有时候吧,我一个人太孤单,我又没有其他要好的朋友,所以他会来陪我一下,临时取暖,仅此而已。” 她淡定的说。
“这叫藕断丝连吧。”我说。
“哎,算是吧,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有时候觉得挺混乱的,觉得应该彻底的离开他,但是作为一个女人又觉得自己太脆弱了,总希望自己有人爱有人疼。他不在的时候,会想念他的好,他来了吧,又开始讨厌他的种种,总之,不光你们男人,有时候连我们女人都觉得自己是个奇怪的动物。”她说。
“是很奇怪啊,莫名奇怪的悲伤,莫名其妙的生气,不过,你会莫名其妙的玩失踪吗?”我问。
“会,有一次,我们还没分手的时候,因为他在家接了一个陌生女人的电话,打了整整半个小时,我就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打完,叫他也不理我,然后我就问他那个女人叫什么名字,他死活都不肯说,我也没有和他吵架,第二天一早就离家出走了,手机关机,一个星期没有回家。”她说。
“为什么啊,有这么严重吗?”我说。
“对于女人来说这是个很严重的问题,是被严重轻蔑和忽视的表现,女人都是敏感的,但是有时候又有轻微的自虐倾向,你不觉得吗?”她说。
“不怎么了解,好像有点道理。”我说。
“不然的话,就没有那么多女人割腕和跳楼自杀了。”她说。
“这是少数心理问题吧。”我说。
“对啊,敏感导致了自虐,自虐导致了心理疾病。”她说。
“听起来像那么回事。”我说。
“你女朋友是个怎样的人啊?”她问我。
“捉摸不定的那种吧。”我说。
“所以说嘛,女人都是一样的,你们男人永远都摸不透猜不着,女人心海底针嘛,这句话很有道理,所以,不要试图去真正了解一个女人,她永远像一个定时炸弹一样埋在你身边,在某个时刻突然的爆炸,让你猝不及防,那个时候,你就会说,呀,你们女人怎么这个样子啊。”她说。
“看来你对自己比较了解。”我笑着说。
“那可不,人要不停的对自己无情的剖析,想要去了解别人,先要了解自己。”她说。
时钟敲响了中午十一点,我们同时看向放在客厅角落里的一座欧式落地摆钟,摆钟内有一只金色的鸟,不停的来回摇摆。
“呀,都十一点了,肚子饿了吗?”她问我。
“有点。”我说。
“那好吧,我们准备开动吧。”说完她带我向餐厅走去。
餐桌上琳琅满目的放着已经切好的各种蔬菜和肉,中间放着一个大锅。
“今天我们吃火锅吧,我都准备好了。”她兴奋的说。
“看上去很有食欲,我已经垂涎欲滴了。”我说。然后,我打开了带来的红酒。
吃完火锅已经十二点,屋内的地暖让我感到浑身燥热,加上喝了点红酒,觉得有些头晕。我脱掉外套站在客厅偌大的落地玻璃窗前,看着外面用棉衣裹得严严实实相拥而行的路人,突然察觉到原来我已经一个人生活很久了。
休息了片刻,我拿出进修课上的笔记开始给唐一舒讲解,一个小时后,讲解结束,我坐在沙发上开始看起了电视,唐一舒则煞有介事的在那里复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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