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历上赫然印着“处暑”二字,窗外的世界,却依然沉浸在悠长夏日里。
“离离暑云散,袅袅凉风起”,可那说好的凉风,偏偏迟迟未起。这个夏天实在太长了,从五月一直蔓延到八月末,连蝉鸣都透着一股倦意。
总要有些仪式感。一个人在家,决意炖一锅鸡汤迎接秋天。贴秋膘这件事,从来都是要趁早的。
菜市场禽肉摊前,摊主帮我挑了那只最神气的小公鸡。羽毛油亮,鸡冠鲜红,在笼子里扑腾得最欢实。摊主进进出出几个来回,这只鸡就成了送给秋天的礼物,接过袋子时颇有些分量,这鸡看着精瘦,倒是藏着一身好膘。
归途方见秋意。道旁狗尾草垂了头,栾树挂起青黄相间的小灯笼。最妙是梧桐,明明还绿得汹涌,偏有几片叶子偷偷镶了金边。蝉声断断续续,不像盛夏时那般理直气壮了。
灶火燃起,厨房渐渐被水汽笼罩。鸡肉在冷水中慢慢苏醒,撇去浮沫,与姜片葱段在砂锅里相遇。文火慢炖是个奇妙的过程——起初只是清水白肉的无趣场面,渐渐便有细小的油星探出头来,在水面绽开朵朵金菊。
香气是慢慢弥漫开的。先是姜的辛辣打头阵,接着鸡肉的醇香跟上,最后鸡油的浓香完成合围。整个厨房都沦陷在这暖黄色的香气里,锅盖被蒸汽顶得噗噗作响,像在催促着什么。
一个半小时后揭盖,但见汤面浮着金黄的油层,勺子一搅,底下玉液般的清汤便荡漾开来。撒盐的瞬间最是神奇,盐花旋入汤中,竟激发出更浓郁的鲜香。头碗汤定要空口喝,舌尖先触到微烫的油膜,继而清鲜破壁而来,一路暖进胃里,额角沁出细汗。
鸡肉炖得极到位,筷子一挑便骨肉分离。原本担心肥腻的皮下脂肪早已化作汤中金箔,留下的肉质吸饱汁水,嚼起来鲜甜柔韧。
忽然想来点面条,抓把宽面投入金汤,看它们在沸腾的汤汁中舒展翻滚。再撒上翠绿生菜与焦香葱花,雪白的面条、金黄的浓汤、翠绿的菜叶,在碗里交织成一首秋的序曲。
捧着汤碗坐在客厅,忽然一阵风穿堂而过。帘栊轻响,这次确确实实是凉的。汤碗上升腾的热气被风吹斜,在阳光里拉出细长的白纱。
秋天总是悄悄来的。它藏在鸡汤沸腾的泡泡里,躲在面条吸饱的汁水中,等待某个碗底见空的时刻,才借着凉风现身。处暑的仪式至此圆满——以滚烫迎接凉爽,用丰腴告别枯索。
忽然明白:哪儿那么多需要追索的意义?四季更迭,不过是教人学会在恰当的时刻,用恰当的温度,吃下恰当的吃食。
好好活着,就是最大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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