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幕

二胡演奏家在人们的一片嘘声中摘下了墨镜。这一次，流光溢彩的旋律再没能从他的琴弦间溢出。相反的，他的琴弦断了。曾记得他对所有人说过，琴弦是他最珍贵的东西。可是这一次，他却露出了在他那张苍老的脸上罕见的微笑。他在一片嘘声中缓慢地向在场的所有观众鞠了一躬，直起身子，微笑着走下了台。

他尽管自信地走着。大步流星。不理会所有人嘲笑的眼光，不去想积满了灰尘的琴箱，颠沛流离的过往。

总之，他终于可以笑了。他笑得那么灿烂，夜晚所有的星星都跑到了他的眉目上。

他知道。这一次，再也没有悠扬的旋律盘旋在耳边，荡气回肠。再也没有二胡这种乐器才能发出的极致的悲凉。琴声中那个可怜的姑娘已经回到了家乡，或者是继续流浪在永远没有人到达过的远方。琴弦所赞美描绘的鸟儿飞到了人间，飞到了鸟笼，或者飞到天堂。

总之，他琴声中的一切都没有了，都走了。都像一场梦一样的消散了。

台下的观众发出阵阵幸灾乐祸的嘘声，大家都以为他的人生也就像这琴弦一样了。再也没有人会为他优美的旋律而鼓掌，再也没有人会为他的琴声流下感动的泪水。因为那一次，他的琴弦断了。但是，他却笑了。

谁也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在一片嘘声中，微笑着走下台。谁也不会懂，为什么他珍惜了大半辈子的琴弦断了，他却笑了。

就像魔术师拿出自己的帽子，再也没有一只鸽子飞出来。

那一夜，他兴奋地久久不能入眠。他拿出自己已故父母的照片，轻轻地摩挲。他想，为别人的悲欢离合拉了一辈子二胡，是不是也该为自己拉一段了呢。

他搬出了那张跟了他大半辈子的凳子，恭恭敬敬地坐在上面。

他忘情地拉响那把断了弦的二胡，依旧是往日悠扬的旋律，九曲回肠。

他慢慢地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空间。只记得自己在拉二胡。琴弦绷直的二胡。

他拉的正是他师傅教给他的第一首曲子，旋律朗朗入耳。他记了四十年。从一根紧绷的弦到断了的弦，不过才四十年。

四十年的时间不长不短，拉一首曲子一定够了。他的眼前是否出现了四十年前那个骄傲的少年，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就像是那根紧绷的琴弦一样，谁也不能让他松下来。这首曲子拉完了，才发现弦断了。照一照镜子，早已不是年轻的模样。

一曲唱毕，才发现物是人非。一生度完，才发觉一生匆匆似是而非。

总之，他终于可以瞑目了。

他可以见到他朝思暮想的师傅，他骄傲地对师傅说，您教我的那首曲子，我闭着眼睛也能弹下来了。

师傅笑了，用沙哑的嗓音夸奖着他最器重的徒弟。好像他还是个小孩子一样。师傅嘴里叼着的烟袋的灰洒下来一些，就掉在他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