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媳妇买菜回来说,菜市场有卖软枣儿的,我和她说,好多年没见软枣儿了!你没买点尝尝,怀怀旧,看看还能不能品出小时候的味道来……她说尝了几个,软枣儿核(hu)子太多了,我说,核(hu)子多才是小时候的味道啊,那时的软枣儿全是核(hu)子……
小时候的冬天,又冷又漫长,零食都是“自制”的,比如炒豆粒,炒棒子粒,炒地瓜糖,煮山药豆子……爆棒子花、大米花那是以后的事了……
软枣儿在当时来说,算是比较“高级”的“零嘴”(零食)了,一到冬天,“换软枣儿”的赶着马车就来了,到现在我也不知道“换软枣儿”的是从哪里来的,也许是临朐、益都山里来的吧?
那时没钱!粮食就是钱!只要有粮食就可以各种换!换!换!
可以换火烧、换油条、换豆腐、换洋油、换散酒、换私盐、换媳妇……只要你想换,就无所不换。
什么真金白银!你看!粮食才是“硬通货”!不管到了什么时候,一有风吹草动,还是抢米,抢面。
听说前街上的大嫲是用一袋子地瓜干换来的,地瓜干成了她心头的一块疤,打仗开玩笑怎么都行,一说“地瓜干子”,准恼!
二大爷不信邪!那句“你也就值一袋子地瓜干子钱”的话还没说完呢!大嫲的粪叉子就抡过来了!正好砸在二大爷的脊梁上!二大爷疼得咧着嘴,“吸溜”着跑回了家。我们那时小啊,跟着去看热闹,明明让粪叉砸出了血,疼得要命,在我们面前还故作坚强,“没事!就砸出了个‘影盖儿’来……”(影盖是寿光土话,大体意思是‘细微的痕迹’)二大爷真能装!血口子翻着嘴愣让他说成了“小影盖儿”。
自从挨了前街大嫲一粪叉,不知道谁给二大爷编的,“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前街的小粪叉”。
我家屋后是大街,换软枣儿的吆喝声老远就能听到。
他们套着马车,拉着软枣儿和换来的粮食,走村串巷,“以物换物”的方式也很灵活,地瓜干,棒子,秫秫都行!以棒子为主,不管是棒子粒还是带棒子骨头的囫囵棒子,现场“讨价还价”,最后各自满意。
婶子、大娘、嫲嫲、围着软枣儿筐子,你抓个吃吃,她掰个尝尝。这叫“先尝后买,才知道好歹”。
(“先尝后买”,在乡村集市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到了现在的超市,你看吧,写着“谢绝品尝”。如果你不管不顾的品尝一下,保准给你戴上“没素质”的帽子,又结实又保暖又合适又难摘)
孩子们可不管这些,你抓一把,他抓一把,又看了热闹,又打了“馋虫”。(肚子里缺啊)
小时候的手,又冻又皴,个个都是“小黑手”!皮色和软枣儿的颜色有的一拼!如果形容手脏,软枣就成了大人们的比喻词“快用热水屠屠(烫烫)你那黑手吧!偷软枣好了,省得找人抓住……”。
那年,那夜,换软枣儿的在我们村的“马號”(马號是寿光土话,大体意思是马厩,马棚,牲口棚)里住下了,村里的马號,都有“喂牲口”的饲养员,投宿马號最合适,卸了车,人有地方睡觉,马有地方吃草料。
我们吃了晚饭也去马號凑热闹,真是“吃心”不改啊!还惦记着人家的软枣儿呢!
喂牲口的大爷和换软枣儿的两人坐在炕头喝酒,软枣儿也成了下酒菜,换软枣儿的满脸通红,满嘴酒气“今后晌(晚上)软枣儿寄过(尽管)吃,管够……”
他俩在炕头吃烟喝酒、谈天说地、天南海北、三国水浒、称兄道弟、吹牛放屁。
我们一群在炕上闷声不响的吃、吃、吃……
偶尔还有牲口打个响鼻。
那天的软枣儿吃的真恣儿啊!临走还装满了布袋儿,邻居大哥更好!装了两布袋儿!
出了马號,邻居大哥吓唬我们,喊了一声“有鬼啊”!撒腿就跑。
没跑几步,摔了一跤。
一布袋儿是软枣,
一布袋儿成了“柿饼”。
(寿光老卜支持原创。图片取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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