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鸟类我一来觉得它们神秘,具备我们所向往的自由高飞,随意远引的本领,二来又觉得它们熟悉,时常鸣声萦耳,绕树三匝。如今年岁渐老,更羡慕鸟儿的鲜活灵动,虽然头脑昏聩,目光迷离,看见一只鸟,难免模模糊糊,朦朦胧胧,认不出那是什么鸟,实际上,除了极常见的麻雀,燕子,我对别的惊鸿一瞥的鸟,一无所知。
在四季有着严密分野的东北,鸟儿的出现尤其令人惊喜,那是长久的冰封,静寂的长眠过后难得的生机,看着它们雀跃的身影,人也似乎变得轻巧了。即便是最普通的灰灰的成群的麻雀,人也恨不得追逐戏闹,与它们打成一片:眼见得面前的草地上落了一层,便喜不自胜,得意忘形,不由分说俯身过去,不见外地想与它们亲昵一番,岂知它们如遇大敌,避之不及,忽拉拉烟消云散,这是一群不容亵玩,界限分明,距离感极强的生灵。啄木鸟,灰喜鹊一类大一点儿的鸟儿不像麻雀这么敏感,它们比较沉得气,能在人的目光下从容大胆地踱步,但也随时保持着警惕,一旦感觉到逼近的威胁,便振翅一飞,颇有风度地走了。
自古以来,最予人亲切感的当然是燕子,从脍炙人口的许多唐诗宋词里能窥见燕子的踪迹,大多与人家的屋宇相关:不知大厦许栖无,频已衔泥到座隅。为迎新燕入,不下旧帘遮。熟知茅斋绝低小,江上燕子故来频。燕子搀风入画楹,人知人傍绿窗行。呢喃不听一年余,又见双飞向竹庐。燕子营巢得所依,衔泥辛苦傍人飞。去年燕子天涯,今年燕子谁家。当中比较闻名遐迩还是刘禹锡的那句给人兴衰之感的“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燕子的形象由于频频入诗而显得超凡脱俗,古风淳淳,有些圣意了。几度萧条异代,时光蹉跎,人的住房,居家,从草棚,木屋,到砖房,到高楼大厦,堂前穿行的仿佛还是旧时的燕子,从老时光穿梭而来。燕子的巢还是衔泥而筑,还是机敏地,见缝插针地寄托在高大建筑的角落里。
每在楼道里瞥见久违的燕子窝,都很惊喜,逛街时,如连连逢着店铺檐下飘摇着的燕子窝,便拍手称快,恒古不变的燕子窝使人禁不住回忆,想起老屋,以及自然的,朴素的,经久不息的旧时光。那时的院子里,屋檐下,常有一家繁育得很兴旺的燕子,人往往不敢惊动,企盼它们在此定居,来年再光临,据说有燕子萦绕不去的人家意味着家道必将蒸蒸日上。因此,燕子窝被视为圣物,谁家孩子淘气捅了燕子窝是会被骂的。记得在工厂里时,车间书记检查巡视安全隐患,在一锅炉烟囱的台阶上发现了鸟窝,命工人们上去清缴,工人们彼此推脱着,没人肯上去,书记只好亲自把那一堆树枝,干草,泥巴组成的建筑连窝端了,上下好几次才清理干净,他走后,工人们议论,拆春天的鸟窝是造孽啊,会遭报应的。如今建筑太高大堂皇,燕子窝很不起眼,渐渐地在人的视线里湮没了。
在非洲发现一种很神奇的燕子巢,像人类的窑洞,筑在飞檐陡壁上,一个一个小小的洞眼,位置险而高,在里面安居的燕子们自来自去,使我们望尘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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