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江郎,是何许人也?
江郎才尽,用以比喻一个人才思智计衰退枯竭。那江郎是何许人也?
东汉末年,三国鼎立,西晋短期统一,东晋和五胡十六国时期,南朝宋、齐、梁、陈与北朝魏、齐、周对立。全国长期处于分裂之中,动乱频繁,战争不断,社会动荡,人民飘零,“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的惨象随处可见,“宁为太平犬,不做乱离人”是这个时代人们的心声。
小小的江郎,正是出生在这样一个充满苦难的时代。
江郎,即江淹,字文通,济阳考城(今河南人民权东北)人。南朝政治家、文学家。江淹小的时候,父亲早早去世,只留下他与母亲相依为命,生活贫困。但他从小沉敏好学,诗、文、赋都很擅长,小小年纪即文名远扬。
陶征君潜田居
种苗在东皋,苗生满阡陌。
虽有荷锄倦,浊酒聊自适。
日暮巾柴车,路暗光已夕。
归人望烟火,稚子候檐隙。
问君亦何为?百年会有役。
但愿桑麻成,蚕月得纺绩。
素心正如此,开径望三益。
这首诗是江淹模拟陶渊明的田园诗,题材、风格与口吻都几乎以假乱真。这是江淹的厉害之处,他极擅长模拟诗歌创作。
但他真正擅长的是赋。在南北朝时期,赋向骈文靠近,形成骈赋。江淹的《恨赋》和《别赋》是这个时代的名作,思想性与艺术性完美结合,深具创造性。
二、《别赋》: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
在那个特殊的时代,战乱不断,人们生活居无定所,江淹的别赋正是这种景况的注脚。
文章开头即提出: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一句话,即奠定了全文的悲伤基调。接着,他分别对富贵者的别离、刺客的生离死别、从军者的别离、远赴绝国者的之别、夫妇的别离之情、学道成仙之别情、情侣之别等多种离别场面进行描写,最后收于离愁之深重难以深刻形容的遗憾。
情感描写之细腻:江淹对每一种别离之情都有极其独特的情感表达。对于离别时的细微情感捕捉,足见江淹对生活的观察和感受之细腻,他这样形容游子:“行子肠断,百感凄恻。”而留在家中的人则是:“居人 愁卧,怳(huǎng)若有亡”,将离别的痛苦和无奈表现的得淋漓尽致。
意象使用之贴切:文中用了许多的意象,“风萧萧而异响,云漫漫而奇色”,他说,行人内心悲伤,听到的风声看到的云色都与平日不同。写妻子送丈夫从军的别离中有:“闺中风暖,陌上草薰”,这个意象无数次出现在后世文人的诗词中。北宋欧阳修的《踏莎suō行》:“候馆梅残,溪桥柳细,草薰风暖摇征辔”。这首诗就是化用了江淹《别赋》中的这个意象。
景物描写之出色:在作者笔下,四季晨昏各种景色皆鲜明如画:"或春苔兮始生,或秋风兮暂起",说春天的苔痕刚刚滋生,而蓦然间秋风萧瑟初起。““日下壁而沉彩,月上轩而飞光”,映在墙上的阳光渐渐地消失,月亮升起,清辉洒满了长廊。这些景物描写,以景寄情,情景相融,两者相得益彰。
句法韵律之美妙:《别赋》大量用了《诗经》、《楚辞》、古乐府、古诗的词语和句法,如“桑中卫女,上宫陈娥”就来自《诗.鄘风.桑中》。句式不拘一格,以骈文为主,辞藻华丽,四、五、六、七言掺杂使用,使文章读起来既有韵律,又自然流畅。
典故运用之丰富:文中用了大量的典故,“帐饮东都”来自《汉书.疏广传》,说的是汉宣帝时,太子太傅疏广深受朝廷器重,告老还乡时,宣帝厚加赏赐,公卿大夫在长安东都门外设帐为其践行。“惊驷马之仰秣,耸渊鱼之赤鳞”写的是离人的歌声使驷马惊呆地仰起头咀嚼,深渊的鱼也跃出水面来倾听,两句都是来自《荀子.劝学》:“伯牙鼓瑟而六马仰秣”、“昔者瓠巴鼓瑟而沉鱼出听”。丰富的典故运用,使文章的含义更加丰富,而且语言更加精炼。
三、江郎为何才尽?
江淹经历了宋、梁、齐三朝,从宋时的南徐州从事、吴兴令,至齐时的御史中丞、秘书监、侍中,最后到梁时官至金紫光禄大夫,正三品大员,封醴陵侯。
他年轻时如此才华横溢,而晚年却才思衰竭。传说江淹曾梦见一位自称郭璞的人,向他讨还一支五色笔,江淹将笔掏出给他梦醒后,再想吟诗作赋,“绝无美句”。
其实在江淹的《自传序》中很直白的告诉我们他的人生观:“人生当适性为乐,安能精意苦力,求身后之名哉?”他说,人生活在当下,按心意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又何必为了自己看不见听不到的身后留名,白白辛苦呢?
当一个人,由贫寒中一路奋斗,一心琢磨政事,到晚年时官运亨通、富贵加身,生活开始安逸,这样的时候,如泉涌的文思从何而来呢?恐怕早被富贵的生活消磨了。
江淹的一生,虽然被笼罩在“江郎才尽”的论断中,我们依然要给他冠上“才华横溢”这个美誉。他给我们留下了《别赋》这样的千古绝唱,让我们尽享文学的饕餮大餐,感受文学的力量和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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