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的小狐狸

欢儿

去年春节回家，我已经习惯一条不属于我家的狗登堂入室，它自如进出厨房，还绕道厨房挤进我们的烤火起居屋子。

想起前一次回家，看见妈妈在喂条小花狗，“咦，我们家什么时候养了狗子啊？”
妈妈含糊应了一声，顿了一下说，“别人家的”。
我颇感诧异——别人家的狗还这么殷勤？
“这狗子叫什么名字？”
“欢欢。”
欢欢毛色黄白相间，身高只到我小腿。

春节回来，在妈妈嘴里，“欢欢”成了 “欢儿”。

有次吃完晚饭，盘子里剩了一块鱼，妈妈盛一团饭，把鱼夹碎了，和米饭细细拌匀。

哥哥在收拾碗碟，他端起这盘鱼拌饭问，“是不是倒到外面盘子给欢欢吃？”
妈妈忙说，“不不，有个大狗子经常跑来，等欢儿来了再把它吃。”

想起年前有次妈妈给我打电话，“今天买了半头猪，你猜好多钱？3400多块！这么贵，怎么得了哦！去年剩的腊肉煮菜，吃不完的肉我都把狗子吃了，再不给了。”

这狗子，我知道是欢欢。
不给肉它吃，原来是——改给鱼了。

第二天11点多，我听见妈妈好像在跟狗说话，起身外看，果然是欢儿来了。

欢儿大口叉着鱼拌饭，饕餮之余，偶尔望我妈妈一眼。

妈妈边看着狗吃饭，边跟邻居聊天。一会儿，听妈妈大声说，“它吃了就跑，您看，它还蛮着急，撅起尾巴就跑。”

欢欢的生活方式非同常狗，它的主人是一家，住在另一家，吃常在我家。尽管妈妈好酒好肉，不，好鱼好肉招待欢它，欢欢矜持地不肯留宿。妈妈遗憾，“它怎么都不在我们屋里过夜招呼门。”（招呼门，看门的意思）

尽管如此，妈妈对欢儿依然殷勤备至。“再不把狗子吃了，”只是说说。

有天下午，我们一家人都在门口，欢儿来了，径直跑到我妈妈脚边挨挨擦擦。
妈妈说，“好啦，这个时候来，没得吃的给你。”欢欢张嘴盯着妈妈，头往左扭扭再往右扭扭。

妈妈和她的小狐狸

这让我想起小王子和小狐狸的故事。小王子驯化了小狐狸，我妈妈驯化了这条小小的狗。

有次天色将晚，我和妈妈到家附近河堤上散步。到了上堤的坡子，看到欢儿和一条大狗在堤边玩耍。
我说，“要欢儿跟我们去散步吧。”
妈妈说“你看它来不来撒。”
“欢儿，”我撮起嘴唤它。欢儿抬头看见我们，摇着尾巴跑过来，小短腿一下子冲到前面，右转弯，回头看下，再跑，让我想起跑马拉松时领跑的兔子。

前面一两百米的地方有个下坡，通到另一个湾子，它嗖地下去了。

我和妈妈却只是沿着河堤走。我大叫“欢儿——，欢儿——”，这二货狗，要带路也不问问走路的要选哪条路！欢儿扭头，发现人狗异途了，它箭一样冲上河堤，跟我们会合后，继续摇着尾巴领路。

往回走时，它甩着尾巴压阵。

看来责任心十足啊。 责任心十足的欢儿

这有责任心的欢儿，头上的毛长得颇特别，整体棕黄，从额头向上，一溜白色的毛慢慢分开再合到一起，像河水流到这里遇到石头，绕过石头后又合拢，一圈白色围着纺锤型的棕色，像一片孔雀翎。

我喜欢摸这块翎毛，慢慢从欢儿鼻子眼窝两侧往上捋。这时候，欢欢就伸长脖子微眯眼睛，一幅享受的样子，只差嘴里“哼哼”了。 “摸摸”

有时候它来，家里没吃的，我就抚摸它的头算作补偿。站在我面前，它一动不动，我挪个地方，它跟着挪地方，伸头过来表示“要摸摸”。

有次欢儿正享受摸摸待遇，妈妈出去丢垃圾，她唤“欢儿”，这狗子圆屁股一扭跟着跑了，它最喜欢的摸摸都不要了！——果然是我妈妈驯化的小狐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