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刷到了很多“爸爸辅导作业”的相关新闻。
比如,北京的一个爸爸,因为辅导作业情绪崩溃,爬上桥栏杆,打算投河自尽。幸亏警察叔叔及时赶到,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又比如,昆山的一个爸爸,因为辅导功课太崩溃,就躺在马路上,哭成了一个200多斤的傻子。
还有急火攻心,把娃的作业本点火扔到楼下,险些导致邻居家失火的爸爸;
更有因为嘲讽娃而被反嘲讽的爸爸;
反正,爸爸辅导功课……各种精彩就是了。
这不,周末我家就上演了一段“爸爸讲题”的对话:
娃爸:你看啊,三角形ABC的底和高都告诉你了,它的面积能算出来吧?那么按照比例关系,三角形ADE是不是也就能算了?
娃:三角形ABC的面积我会求,可是ADE……只知道底不知道高啊。
娃爸:根据条件很容易看出,三角形ABC和三角形ADE是相似三角形,它俩的边长是成比例的,所以……
娃:啥……
我:他爸,你超纲了,娃才小学五年级,相似三角形你也是初中才学的吧?
娃爸:我当年像他这么大的时候,早就……(此处省略1000字)
我保证,我翻白眼绝对不是对娃爸的挑衅。虽然他主观上确实有“选择性失忆”的嫌疑,但更可能的是——他被“诅咒”了。
知识诅咒的英文是“the curse of knowledge”,意思是“我们一旦知道了某事,就无法想象这件事在未知者眼中的样子。当我们把自己知道的知识解释给别人的时候,因为信息不对称,我们很难把自己知道的东西完全给对方解释清楚。”也就是说,我们的知识“诅咒”了我们。
看到这个概念的时候,我正在读《成为讲书人》。在这本书中,作者赵冰把“知识的诅咒”作为“讲书注意避免的第一个大坑”。
《成为讲书人》,作者:赵冰
一本好书里常常会有一些新知识、新概念,讲书人在看完后觉得收获很大,就想迫不及待地把它们分享给听众。不过此时讲书人很容易犯一个错误:自己懂得某个知识,觉得很简单,于是觉得别人也理应知道。带着这样的认知,讲书人就会被知识“诅咒”,结果导致听众无法理解他所描述的意思。
虽然在生活中,大多数人都不需要去“讲书”,但“知识的诅咒”这个现象却一点儿都不少见。就拿我家爸爸给娃讲题来说:他有过往40年的知识背景,不仅学过小学数学,还学过中学数学和大学数学(嗯,他还很以自己大学学过“数四”为荣),自然认为“相似三角形”和“按比例求未知数”是很简单的东西;所以他根本没想到、恐怕也想不到——娃的脑子里压根就还没有这些东西呢!人家才刚刚开始学“三角形面积等于底乘以高”,跟他说的那些……距离还远着呢!
如果你也曾经在辅导作业的时候有过这样的念头:“这么简单的东西,这孩子怎么就听不明白呢?”先别急着怀疑娃的智商,问题很可能在咱自己这里——并不是孩子听不明白,而是咱们没办法用孩子能听懂的话给人家讲清楚。也就是说,我们被自己已有的知识给“诅咒”了。
啥?都知道“知识不够”是问题,这咋“知识太多”也成了阻碍啦?
还真是。别觉得一本讲“怎么讲书”的书跟我没关系,看看作者下面这段分析,你是不是也被戳中了?
知识诅咒的危害往往很大,除了讲书,我们在工作环境中也常常会遇到知识诅咒,这会导致沟通成本高、效率低、效果差等现象。更可悲的是,可能会导致沟通的双方相互埋怨,都觉得憋屈。
虽然人家说的是“工作环境”中“知识诅咒”带来的麻烦,但放到咱和孩子“辅导功课的相爱相杀”中,是不是也都精准对应一一躺枪?
沟通成本高——讲一道题,不仅要打算出足够的时间、提前做好心理建设,甚至还得带好速效救心丸,万一需要上个心脏支架啥的……上万的医疗费先准备好;
效率低、效果差——就算你把上面的成本都提前打算好了,就能保证娃能听明白、能学会吗?很遗憾,不能;
双方互相埋怨、都觉得憋屈——哎呦喂,你是不是在我家装了摄像头……
然而,这还不是最戳心的。
很多人会被知识“诅咒”且常常不自知。更糟糕的是,知识诅咒会伴随着专业知识的积累,而愈加严重。
以前是不是羡慕别人家的爸妈“海归、硕士、985”,觉得他们辅导起孩子来肯定游刃有余?是不是也幻想过,如果自己的水平能再高一点,就不用在辅导作业的时候承担这么大的痛苦?作者说:你很可能想错了。
当那些被做羡慕对象的高知父母也开始辅导功课,他们很可能会发现——真还不如别学这么多呢!当一个人自知于自己的不足,至少还能在“讲不明白”的时刻有个自我安慰的客观理由——咱本来学得就不好嘛;真正给人带来摧毁性打击的,反而是“本以为我可以”和“实际上并不行”之间巨大的心理落差!
自己的专业领域学得精深是一种重要的能力;但能把自己懂的东西讲出来,并且能让别人听明白,又是另一种重要的能力。
更容易被知识“诅咒”的,往往是那些在以往的学习中无往不胜、对自己的学习能力充满信心的家长,因为他们更容易忽略这两种能力的区别;从这个角度看,爸爸们的崩溃还真不冤枉——相比于妈妈,“作为家庭支柱”的自信让他们更难以面对被辅导作业支配的挫败感,必须要在其他地方“找补找补”。
就像我家爸爸,实在搞不定他儿子,就只好用“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早就……”去阿Q一下了。
这么说……是不是辅导作业这事儿就无解了呢?我们还是回到《成为讲书人》里去找找答案。毕竟作者能把“知识诅咒”拆得这么细致,多半也在应对方案上更有心得。
究竟该怎样破除“知识诅咒”呢?这里有五种方法:
· 做类比,打比方
· 把抽象语言具体化、形象化
· 避免使用专业术语、缩略语
· 使用辅助图表、道具
· 讲给外行或理解能力弱的人听
虽然这些方法是作者用来针对“讲书”这种“公众表达”的,但它们对于我们和孩子之间的沟通也非常实用。
就拿我家爸爸给娃讲的那道题来看:“相似三角形”就是一个“专业术语”,一个五年级的小朋友能理解“相似”,也知道“三角形”,可是它们合在一起作为一个专有名词是有特定意思的,娃又不可能“自然而然”就知道,爸爸直接这样用就很不合适。
如果爸爸这样表达:“这两个三角形虽然边长不一样,但是它们的形状是完全一样的”(具体化、形象化),孩子就容易理解多了;
如果他再打个比方:“就像你玩过的俄罗斯套娃一样,每个娃娃外观形状都一样,只是大小不同”,娃可能就秒懂;
要是还能用纸片剪出两个大小明显不同的相似三角形、让娃按照题目所示的图形摆一摆拼一拼(辅助道具),效果一定会更好;
当然啦,万一爸爸愿意挑战一下自己的讲解能力,找个四年级的小朋友讲一讲,如果能说明白,那咱家五年级的娃理解起来多半就没啥问题了。
你看你看,事情就这样完美的“在理论上”解决了。可实际情况是……看书的人是我,看懂了“知识的诅咒”的人是我,找到了解决方法的人是我,执行的人……也只能是我。
为了避免我家爸爸效仿开头那几位全网出名的爸爸的做法,也为了保证我娃的学习效果,我请他让出了“辅导作业”这个重要的席位。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谁让咱不仅会讲书,还会拆为己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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