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檐水，叮叮当
油饼馍馍泡肉汤
吃着吃着发心慌
眼泪滴在石板上
石板开花卖海棠
……
趁着暮春的夕阳，我和老公去关中风情园看牡丹，刚走进不远就在墙壁上看到了了关于关中的一些口嘙（民谣），我自孩童时祖母就教会了很多，这便是其中一首。
脑海中不由出现了那个瘦小的老太太——我的祖母。
祖母出生在民国时期，在五六岁就经历了民国十八年的年馑，小小年纪跟着大人去甘肃逃荒，亲眼见过有些父母为了活下来，把自己的亲骨肉扔下河。
祖母十七八岁嫁给祖父，生了五个儿子，两个女儿，在那个物质极度匮乏的年代七个孩子，光吃饭就是个大问题，幸好祖父经营了一个小小的染房，一家大小才勉强糊口而已。
日子过的虽然艰辛，但毕竟叔伯姑姑们一天天长大了，也能帮家里干活了，日子也一天天好起来了。可是，祖父去世了（我从来没见过）
我只记得父亲说过，祖父去世时是大年三十下午，那年他五十七岁。剃头之后突发心脏病过世的。坚强的祖母没有流一滴眼泪（这是她后来跟我说的），也许是一个女人无依无靠要料理后事，顾不上流泪。天已经塌了，唯有坚强的活下去，为儿女撑死另一片天。
两个女儿要出嫁，嫁妆从哪儿来？五个儿子四个要娶媳妇怎么娶？一副重担压在这个瘦小的裹着小脚老太太身上。曾经听姨婆感叹过，一个瘦小的老人是如何每天端着一大铁盆猪食去喂猪，何况还是裹着小脚？卖猪的钱要存起来给儿女嫁娶用。
祖母教子有方，子女虽然没有干大事的，但是一家人其乐融融，和睦相处。兄弟妯娌之间没有红过脸，整个村子都羡慕这样一家人。都钦佩这个小脚老太太持家有道。
祖母爱抽烟，有个长长的烟杆，每次先把烟锅里的烧的黑黑的东西可能是焦油吧？掏出来，这个事情我做的比较多，之后把烟丝装进去，用手压紧就可以了，她累的时候就躺在炕头上，抽一锅烟解解乏。
祖母一生都很干净利落，不管什么时候去她房间都是窗明几净，炕上总是铺的平平整整，身上没看见过脏衣服。
年轻时，祖母是受了很多罪，晚年的祖母，儿孙绕膝，子孙孝顺，老年的祖母选择跟着三爸一起生活，夏天，我婆是村里第一个拥有电风扇的，冬天的时候，三妈总算把炕烧的热热的，我们这些孙子孙女，一去她那儿，就赶紧让我们坐炕上暖和暖和……
2001年，秋季。祖母安详的走了，无疾而终。身在外地的我没有一点预感，直到堂哥晚上打电话给我，他说，咱婆殁了。我没有听清楚，他又说了一遍。我顿时泪奔，说不出一句话来……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坐车赶回家，走到村口看见堂弟穿着孝服，我又一次泪流满面，说不出一句话。
灵堂里，祖母安详的躺在冰棺里，跟她平时睡着时一样安详，我悲痛欲绝，怎么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您就这样离我而去，离您的儿女子孙而去？我下次来看谁？
三爸劝我，不要太难过了，你婆走的时候很安详，她和平时一样吃过早饭，躺在炕上抽烟，听戏。三爸出去买东西回来，就叫不醒了，永远的睡着了。中国人传统的五福，就包括善终。我想这也是我这个善良坚强祖母修来的。
我永远见不到那个瘦小的，裹着小脚的老太太了。她离开我整整17年了，这17年我经常会想她，想起她教给我的口嘙，想起她带我走亲戚，想起她和我的点点滴滴。每当清明前后，阴历的十月初一（我们这里十月初一要给死去的人烧纸钱和纸糊过冬的衣服），我总是会梦到她，甚至于我有时会梦中哭醒。
马蹄杠，红干干
我是我婆心尖尖
如果有来世，我愿我们还是祖孙，你还是
要教我口嘙，带我走亲戚，吃你在灶塘里用
小铁勺炒的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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