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牧羊少年头一回,独自放羊。
为此,他兴奋得一夜未眠。
毕竟,这机会,得来不易。
少年没牵爸爸身边那只——
经验丰富的老牧羊犬,
而是牵上了心爱的小花狗。
哪怕它看上去,
一点也不像只——
合格的牧羊犬。
一出门,
小花狗就在羊群周围,
欢快地乱蹿。
乱糟糟的脑袋,
一跳一跳的,像只鸡毛毽子。
不知疲倦地,在日头下撒野。
临近中午,
少年拿出自带的干粮,
盘腿坐在草地上,歇息。
突然眼珠子一转,腮帮子一鼓,
从包里掏出一瓶烈酒,
学着爸爸的样子喝起来。
“真解乏啊,”
爸爸的台词从他嘴里吐出来,
真气派啊!
他想着想着,
面色就像旭日东升,
红润起来,随即,又想起爷爷。
他老人家,曾是方圆百里——
唯一的占卜师,因泄露了太多天机,
身体每况愈下,于是早早金盆洗手。
在那之前,爷爷一个唾沫一个钉,
没人敢不听,爸爸听爷爷的,
别人的爸爸,也听爷爷的。
就连这回,要不是爷爷钦点,
少年才不可能得到,
独自放羊的机会。
前几日,爸爸坠马,伤了腰,
疼得走不了道。爸爸躺了几天,
羊就饿了几天。
少年怀疑:轮到他出场了!
爸爸放不了羊了——
如果,腰疼得,再厉害些……
这份怀疑,令他羞耻,
因为他知道,怀疑里——
含有盼望的成分。
他不该盼望爸爸受伤,
爷爷曾说过,盼望与诅咒,
一墙之隔。那面墙,纸做的。
昨夜睡前,爷爷干咳两声,
朝头顶,撒出一把铜钱,
闭上双眼,跪地问天。
“老天爷呐,
“咱家遇着麻烦了……
“求求您,告诉咱,该怎么办吧!
问完,
老天爷久久,没有回音,
爷爷的呼吸,倒逐渐深沉。
突然,他老人家浑身一抖,
像被鬼魂附体,抬手,朝少年一指,
就你了,你替爸爸,去放羊。
说完,爷爷就打起了呼噜,
睡得那叫一个香。
直到少年赶着羊,离开家,还没醒。
回忆到这儿,酒劲上头的他,
也在草原上打起了盹。
不知过了多久,脸上一阵湿热——
是小花狗在舔他的脸。
他揉揉眼,目之所及,空空荡荡。
糟糕!羊群不见了……
只剩两只被狼啃烂的羊——
的残躯,在呼呼的北风里,
鲜血淋漓。
牧羊少年慌了神,
怎么办?
爸爸会杀了我的!
此时,
他想起爷爷——
占卜的法子!
没有铜钱,就抓一把杂草,胡乱一扔。
有样学样地闭上双眼,跪地问天,
“遇到麻烦了,怎么办啊?”
小花狗仰脖,短叫:“忘!”
忘?忘掉麻烦?
少年不敢睁眼,
继续问道,
“忘不掉,怎么办啊?”
远处的狼,回头一嚎:“熬……”
他怀疑,
此刻的自己,
正在爷爷的梦里。
有时,
人的怀疑里,
含有盼望的成分。
#然后,梦就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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