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风景很好,我从冬眠舱中缓慢起身,起身的同时冬眠舱的舱盖徐徐打开,一团白雾笼罩了我,白雾消失时,我已然穿上了一袭白衣。
今天造星者飞船内的拟造环境是最受欢迎的古中国风,到处都是亭台楼阁,这些楼阁全都是纳米机器人组合而成。我曾亲眼看见过纳米机器人搭建高楼的壮观景象:那些小的不行的纳米机器人一个个聚集起来,在地上平铺成一个黑毯,随后突然拔起,形成一个高大的黑色长方体,然后再慢慢精雕细琢,不一会儿,一个高楼就已初具雏形,之后,纳米机器人各自变了颜色,给这个黑不溜秋的大楼点上了色彩,一个拟造建筑就这么出现在了人们眼前,真可谓是“万丈高楼平地起”。
我走到生活舱段的中央广场中,只见这里正人山人海,一派繁华。这个广场占地面积一百多万平米,是全飞船中最大的一个公共场所(除了拟造空间之外)。中央广场四周有许多小店,因为是古中国风,所以这些店铺也都是具有古中国特色的建筑。
随便找了一家便利店买了一些速食,我便乘着人体转移装置来到了工作舱段。工作舱段的环境就与生活舱段完全不同了,这里没有车水马龙、繁华喧嚣,四周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仿佛没有人在。但四下望去,就会发现一大堆人聚集此地,每个人都有一个办公位。办公位的桌子上呈现着一个个全息显示屏,人们在这个显示屏上滑来滑去,做着一些生活舱段的普通人和商贾无法理解的事。
我来到自己的办公位,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这个座椅与生活舱段那些建筑一样,都是由纳米机器人组成的,其形状很贴合我的下肢,坐上去非常舒服。
我打开显示屏,在上面漫无目的的扒拉。最近吞星者飞船群又与我们发生了光速轨道碰撞。在我们的造星者飞船群刚泊入光速域时,吞星者飞船群也泊入其中,与我们的轨道相互冲突,导致我们被强行挤出光速域,由于碰撞压力过于强大,我们许多早期制造的老旧飞船发生了爆炸,也牵引着其他飞船爆炸。好在我所处的飞船位于飞船群后方,还没有进入光速域,所以受到的损伤较小,只是使轨道推进器的供能装置出现了一些问题,不过也及时被修复。
这次碰撞将我们原有的计划彻底打乱,生活舱段的人们依旧安居乐业,但我们这些或多或少接触过一些秘密的工作人员,都感到有些迷茫。所以我们现在只是盲目的工作,工作,再工作,似乎已变成了只会听人号令的机器人,而发号施令者却已经不知所踪了。
按照原来的计划,造星者飞船在顺利泊入光速域后,将继续航行,直到找到另一处适合的造星点。而吞星者的不期而至,确实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飞船上的工作人员们大多都很迷茫,只有少数高级领导者仍旧十分冷静,维持着飞船群的安定。
突然,显示屏上出现一行字:三十分钟后造星者飞船群将于宏观宇宙与吞星者飞船直接交战,请各单位做好准备。
工作舱段中的人员们没有惊慌失措,一切都如同以前的演习一样,平稳的发展着。
三十分钟时间貌似不够长,在这一段时间内,我给家人们打了电话,告诉他们我今天可能会晚点回家。然后我才开始真正开始我的工作:备战。我是个门战士。
所谓门战士,就是用任向门进行空间穿越,以达到深入敌后的目的,从而削弱敌方补给力量,必要时,还需承担瘫痪敌方战斗系统的重要任务。而我正是所有门战士中战绩最卓越的,我也因此被誉为“门将军”。
我从脚下的一个暗格中掏出一扇折叠状态下的轻便任向门,将其放入我的背包里。然后从背包里把一把武士刀和一把看上去十分落后于时代的手枪掏了出来。我按了一下武士刀上的一个指纹按钮,它便迅速叠成一个极小的方块,我把它含在口中,然后将手枪插入胸前的暗兜。
过了一会儿,显示屏上又显现出一行字:请所有门战士到任向门前集合。
现在,我心中唯一牵挂着的是我的女朋友,她的名字叫羽汐。我们都从工作舱段的第一学院毕业,毕业后我被选入门战士的行列,而她成为了任向门操控技师,偶尔也会执行一些门战士的任务。
我很快来到了任向门舱段,这里摆放着数以万计的任向门,每个任向门都有一个负责操控它的技师。幸运的是,我要通过的任向门的操控技师正是我的女朋友。
我来到这个编号为LU.mistar的任向门前,看见她正在门前等着我。她显然也看到了我,微笑着蹦蹦跳跳的向我招手。
我迅速跑上去,站在她面前,没什么话可说,没什么东西想表达,我盯着她,只是为了记住她的模样。
一个声音传入任向门舱段中所有人的耳朵:预计五分钟后所有门战士进入任向门,请做好准备。
五分钟很快过去,而我跟羽汐一直相视无言,一切都蕴含在眼神里,一切都藏匿于眉宇间。我走上前去,两只大手握住她的双肩,轻轻地吻了她的脸,只是轻轻地,然后我便挺起身子,向任向门中走去。
任向门随即开始运行,羽汐在任向门操作面板上轻抚了几下,在我快要穿过未开启的任向门时,门开了。我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冲上脑壳的晕眩使我紧闭上双眼。不一会儿,眩晕感稍微减轻,我便张开了眼,而此时,我已然身处吞星者飞船群母舰动力舱段的一个狭小空间中。
我从胸前掏出手枪,推开门走出这个房间。门外是一个宽敞的过道,我打开手臂上的全息投影手表,手表投出的全息影像上是这艘飞船的内部地图。我在地图上标出目的地,沿着过道走了过去。
突然,一道红光指在我眉心,我抬眼望去,前方没有任何人。我抬起头,看见那红光的发射源是一个类似于猫眼监控的东西。
我随手扔掉手枪,发射源发出的红光在我的身上动来动去。突然,我的双手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不由自主的贴近,一副手铐在我双手上浮现出来。
这不是变量。
很快,一队身着黑色装甲,手持星际猎枪的人朝我走来。其中一个肩上有五角星的一拳打在我的脑门上,将我击晕。
再次醒来时,我好像已经身处太空,眼前一片模糊,但远方的星辰十分醒目。五角星往我胳膊上注射了一个东西,下一秒我就恢复了意识,眼前的景象也清晰起来。
我身处一个全透明的房间中,这是这艘飞船的主控室。周围是广袤的太空,但我知道,这只不过是在视觉层面上将房间的上下左右都抹去了而已,并不是真的在太空之中。
面前有一个桌子,桌子后面的一把椅子上坐着一个身材矮小的人,此刻正注视着我,紧接着,他戏谑的说道:“可怜的门战士。”
我与他对视着,心中没有丝毫波澜,我心里清楚,这不是变量。
突然,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不动,我抬起手,低下头,嘴里折叠状态下的武士刀插入手铐上的一个孔洞,咔哒一声,手铐被打开。
解放了双手的我,按下武士刀上的按钮,使其膨胀开来,化成一把真正的武士刀。一个响指过后,时间开始流动。
这是造星者飞船持有的特殊科技,可以使时间暂停,在被暂停的时间内,只有身上带有轻便任向门的门战士才可以移动,而时间暂停的时候,所有潜入到造星者飞船中的门战士,都被押在一个与我现在所处的房间一模一样的地方,时间开始流动时,所有门战士手上,都拿上了武士刀。
我挥动武士刀,将其插入五角星体内。其他黑衣人都纷纷举起猎枪,想要杀死我,刹那间,几十颗标准制动星际弹药破膛而出。就在子弹即将击中我时,背包中的任向门在我的神经系统驱动下,使我瞬间改变了位置。
五秒之内,我分别移动到这些黑衣人身后,将他们从左上到右下劈成了两半。然后我又回到了原先的位置,对于他们来说,这是唯一的变量。
我转身面对着那个矮个子男人,在我的身后,被我劈成两半的黑衣人们的上半身正在沿着我切割出的线条滑落,然后缓缓倒下。
矮个子男人没说什么,默默地掏出一把枪,对准自己的脑门,一声枪响,标志着此次任务已经成功。
接下来,只要等待飞船那边再次开启任向门,我便可以凯旋而归,在我的战绩簿上再添一道横线。
但变量发生了。
旁边的一艘吞星者飞船突然发射出一道黑底白边的光束,在太空中望去,好像是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太空的一部分画上了一个框,使其被禁锢。
那光束以光速发射到一艘造星者飞船上,那艘造星者飞船瞬间消失,在消失之前,造星者飞船的自卫系统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启动,而现在,原先那艘造星者飞船所在的地方,空间曲率急剧上升,几乎到了用肉眼就可以察觉到的程度。
我望着那个地方,慢慢地跪倒在地,我第一次哭了。
被传送进光速域的那一艘造星者飞船,其中一个不起眼的成员,是羽汐。
我知道,被动进入光速域的目标是不可能通过自身力量从光速域中脱离的,这是光速域的基本规则。
我很快脱离了负面情绪,坚定地站起身,走到房间的舷窗旁,静静地站着,思考着。
这场战争的胜利者只能是吞星者。
我看着一艘艘造星者飞船消失在眼前,等待着战争的结束。
等到最后一艘造星者飞船被拉入光速域后,我在主控室的面板上按下一个按钮,转身走出这个房间,走到太空机动装置所在的舱室,登上一艘球形太空机动装置,开启了其上的隐形系统。紧接着,我打开舱门,飞了出去。
飞出大约一千公里的时候,那个吞星者飞船轰然炸响,在太空中化作一个坍缩的火球,并不断缩小,最终消失不见。
我驾驶着机动装置蛰伏在附近陨石带中的一颗巨大陨石上,等待着吞星者飞船群的离去。
很快,吞星者飞船群集体泊入光速轨道,进入了光速域,并开始了长途迁徙。
我飞出这片陨石带,向远方的太空飞去,视线中间是一团空间曲率达到顶点的无形的球。随着球越来越大,我离这个被曲解的空间也越来越近,而根据在吞星者飞船上的战斗数据来看,这团球体所蕴含的光速域之中,包含着羽汐所在的飞船。
我从机动装置里飘出来,回过身瞥了眼远方的星群。
星群看似无边无际,但我知道,这些星星都只是一个个恒星。这些远处的恒星在我眼中,红色、黄色、白色、金色都有,但又好像都是普通星星的颜色。远方星河映衬在我的面罩上,浮现在我的眼瞳中。它们只是那么闪耀着,遥不可及。
我努力回想着羽汐的出生年月,但那无情的数字终究还是从我的大脑里逃脱了出去。
我面对着这团高曲率空间,眼泪不自觉的流了下来。
按照羽汐所在的造星者飞船进入光速域的时间来算,他们已在光速域中光速航行了1079252848800米。
我两脚轻轻一踹,朝着那团空间坠落下去,此时,我身上除了防护服外,只剩下一个便携式推进器。
进入光速域的过程没有丝毫痛苦,我仿佛只是从一个立方米踱步到了另一个立方米。
这是我第一次观察光速域。
这里的太空是白色的,星星反倒成了黑色,天边的银河是透明的,边缘被一条黑线勾勒出来,使其观察起来好像是个实体。
我没再多停留,点下推进器上的启动按钮,没有丝毫声音,但我却已经以光速向前冲去。此时我脑海中前所未有的清醒,我知道我不会追上羽汐,但这是我为她做的最后努力,这是我一生中唯一一次浪漫。
这是个简单的追击问题,只是双方的速度是一样的,并且永恒不变。
一次长达1080000000000米的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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