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拉闲散闷轻煮生活,我开始读《资治通鉴》啦。《资治通鉴》描述了自战国到后周,前后1362年的历史,这部书不仅仅是一部历史的记录,更是一部智慧的宝库,蕴藏着丰富的治国理念、人生哲理和权谋智慧,值得我们每个人去细细品味。我想将我的读书笔记与大家分享,一同围观我的读书之旅。
读史可以明智,知古方能鉴今。
D437《资治通鉴》读书笔记-第二十八卷-12
袭而不革,失时宜矣
元帝问给事中匡衡关于地震、日食等天地变化的缘故。
匡衡上书说:“陛下身体力行,以圣德为国家开辟太平道路,怜悯愚昧的官吏百姓触犯法禁,连年都有大赦,使人民得到改过自新的机会,这是国家的大幸。
不过,据我私下考察,大赦以后,作奸犯科并没有减少或停止。今天大赦出狱,明天就又犯法,前后相随,重新坐牢。这是由于训导他们没有抓住要点。
现在天下的风气,贪图财利,轻视道义,喜欢音乐女色,崇尚豪华奢侈。亲戚的关系日益淡薄,而婚姻的关系却十分深厚。苟且组合,用身家来攫取财富。
如不从根本上改变这种状况,虽然一年赦免一次,仍不能使刑法搁置不用。我愚昧地认为,应大刀阔斧改变社会风气。朝廷对于国家,宛如筑墙时所用的模版。
朝廷的高官如果怒目而视,下级官吏和平民就会互相斗争【朝有变色之言,则下有争斗之患】;上有专权弄势之人,则下有不谦让之人【上有自专之士,则下有不让之人】;
上有好胜害人的辅臣,则下有互相伤害的心机【上有克胜之佐,则下有伤害之心】;上有贪图财富的大臣,则下有偷窃财物的平民【上有好利之臣,则下有盗窃之民】。这就是朝廷所显示的根本作用。
治理国家的人,最应该慎重的是崇尚什么。教育感化一类事,不用挨家挨户拜访,也不必见人就劝说。
贤德的人在位,有才能的人在职,朝廷崇尚礼仪,文武百官互相谦让【贤者在位,能者布职,朝廷崇礼,百僚敬让】。
道德的推行,有内到外,从最亲近的人开始。然后人民才知道以谁做榜样,日益向善,而自己还不知道。
今日长安,是天子的都城,天子亲自推行圣人的教化,可是社会风气跟边远地方没什么不同。
各郡、各封国的人到了京城,没有可效法的,有的却学会了奢侈浪费。京城是推行教化最根本的地方,也是培养社会风气最关键的地方,应该最先纠正。
陛下敬畏上天的警告,怜悯百姓,应当节省奢华开支,考究国家制度,接近忠良正直的人,疏远巧言导人邪恶的人。推重大仁大义,匡正败坏的风俗习惯。
使高尚的道德在京师得到弘扬,美好的声誉传扬到国境之外,广大的教化可以完成,礼仪谦让的美德可以复兴。”
元帝赞赏匡衡的意见,提升他为光禄大夫。
荀悦论曰:对于罪犯的赦免,是一种暂时的权宜措施,不是正常的司法典范,汉王朝崛起之初,恰在秦王朝战乱之后。几乎每个人都身负重罪,如果一定要依法处理,那么挨家挨户都应受刑。
所以汉高祖约法三章,颁布大赦之令,洗涮社会上的污垢罪恶,与人民除旧布新,这是由当时的形势造就的。
后世只知承袭祖先的制度,不知道改革,已经与时代需要不相适应【后世承袭,袭而不革,失时宜矣】。
在惠帝、文帝时代,罪犯少得无可赦免,在景帝时代,发生七国之乱,人心反常,奸诈百出。
到了武帝末年。赋税沉重,徭役频繁,盗贼四起,再加上戾太子刘据事件,巫蛊大祸,天下震惊,百姓生活困难,无所依赖。
只有等到光武帝上台,拨乱反正以后,才是举行大赦最适宜的时候。
感思:匡衡的谏言体现了儒家“以德化民”的核心思想,他敏锐指出现行制度的矛盾性,频繁大赦与犯罪率居高不下的悖论,揭示“法禁”与“教化”的脱节。
大赦作为治标手段,反而弱化了法律威慑力,形成“犯罪-赦免-再犯罪”的恶性循环。
匡衡以“筑墙模版”为喻,强调统治集团的表率作用。“上有好利之臣,则下有盗窃之民”等排比句,直指权力腐败对社会风气的腐蚀性,暗含“上行下效”的政治传播学原理。
匡衡提出构建系统性改革方案,从制度节俭、人才选拔(近忠正远巧佞)、文化重塑(崇礼让)三个维度,提出“京师示范-郡国辐射”的教化路径,具有政治地理学的空间治理思维。
但其局限性在于其建议仍囿于道德教化范畴,未触及土地兼并、奴婢制度等西汉根本矛盾。
考虑到元帝时期皇权衰微、外戚专权的政治环境,匡衡以柔性的礼治改革替代激进变革,也不失为务实之策。
荀悦批评元帝:机械沿袭大赦政策,忽视时代变化;空谈教化,未将儒家的“德治”转化为有效的制度安排;缺乏“权变”能力,元帝过度依赖大赦和道德口号,却无实质举措,未能像光武那样结合儒法、因时施策。
他的论点更接近“儒法并用”的务实立场,这与东汉末年思想家(如王符、崔寔(shi))的倾向一致:儒家理想必须辅以法制和实际政策,否则流于虚文。
本篇堪称中国古代政治哲学中关于“法治与德治”关系的经典论辩,其价值不仅在于具体政策建议,更在于展现了动态治理观的雏形:任何制度安排都必须置于特定的历史社会语境中评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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