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多岁的舅奶奶（我妈妈的舅妈）前几天过世了，没病没灾，自然老死的。这对于高龄的舅奶奶来说也算寿终正寝；对于后辈的儿孙们来说，也算是家里的白喜事一桩。
按说儿孙满堂、重孙都一大群的舅奶奶也该能笑着到天堂去了，可我即使不在身边也能知道舅奶奶死不瞑目。
舅奶奶一生生了六个儿子，没有女儿。舅奶奶个子不高——1.5米左右吧，但生下来的儿子没随了我们那的一句农村俗语“妈妈矮，矮一窝（意思就是妈妈个子矮，生出来的孩子都矮）”。六个儿子都随了舅爷爷的个子不说，个个还长得不丑——甚至可以说很帅。但可惜，他们最小的儿子小时候得了脑炎，没有钱及时医治，成了傻子。
那傻子按辈分我应该叫他表叔，比我大几岁（具体多大我没问过）———今年应该50出头了。说他傻也没傻透心，因为小时候我随几个年龄相仿的小姨娘们去他家玩时，舅奶奶不在前厅时，他就会口齿不清地大声喊：“妈，来亲戚了！”我们到哪去玩，他就会跟在我们身后默默地看着；我们走远了，他就会口水涟涟、甚至伸手拉住我们其中一个人的胳膊说：“不要走，在我家吃饭！（他以为我们回家）”见到我妈，他甚至能喊“大表姐！”……
我那时小，说实话很怕他——尽管他没有恶意。他人长得不丑，皮肤比同龄女孩都白嫩。但他整天流口水，搞的上衣前襟都湿湿的。舅奶奶没办法就用几块花塑料皮制成类似坎肩（但只是前面一片）那样围在他脖子前，这样能保证他里面衣服的干爽。这样的傻子，和他不太熟的小姑娘估计都会怕。所以我怕他也就不足为奇了。但有个女孩不怕他，那就是他大哥的女儿，也就是他大侄女。
他大侄女比我小几岁，比他小七八岁左右吧。因为他是傻子，所以整天不用上学、不用劳动。但大人去劳动了，他居然知道管他大侄女的闲事，如不许她这样、不许她那样等……但他大侄女从不把他当回事，甚至恐吓他，有时甚至用小手打他……对于自己侄女的蛮横无理，傻子叔叔总是大度地傻笑不和她计较！
……
舅爷爷家很穷，但因为儿子们长得帅，所以除了傻子叔叔外其他个个都娶了亲（其中有个四表叔被人招做上门女婿）。娶了亲后的表叔们就一个个另起炉灶，过起了幸福的小家庭生活，到最后就剩傻子表叔在父母身边。十来年前，舅爷爷突然生病过世了，傻子表叔就和舅奶奶相依为命了。
我听说舅爷爷的后事办好后，儿子们又都出门挣钱去了。他的媳妇们就不拿舅奶奶作数，把舅爷爷留下能用的东西（其实也就是铁锹、锄头、砍柴刀等一些小玩意）都顺手拿走了——说白了就是抢，舅奶奶种菜时还用得上。有个媳妇动作慢了点，见自己一样合适的东西都没捞着，就灵机一动，写了一个两百元的借条给舅奶奶看，说是舅爷爷活着在世时向她借的！舅奶奶不识字，为了平息争吵，只好默默地拿出钱给了儿媳。这事是怎么捅破的呢？好像是那个媳妇觉得自己了不起，和其他妯娌比起来不亏，就和村庄上一个好姐妹当笑说了。后来她倆关系搞僵了，那好姐妹把这事抖出来，骂那个媳妇不是人！
听了这样的事，我也觉得寒心，我觉得不止是这个媳妇不是人，舅奶奶的其他媳妇都一样——甚至包括她的儿子们。因为有次我和六姨聊天，聊到舅奶奶时，六姨说：“你舅奶奶一生都让那个傻儿子拖累了，但没想到老了还多亏了那个傻儿子！”那傻子表叔是舅奶奶无微不至地照顾我知道，舅奶奶一生哪都没去过——就为了照顾他；但怎么又说好了他我就不明白了。六姨说“因为你舅奶奶那些精明能干的儿子一个都靠不住，那个傻儿子现在国家给钱养活他！他娘倆就指着政府救济的那点钱过日子哦！”……
政府究竟给多少我不知道——最多5000元左右吧？但我知道舅奶奶娘倆一定过得清苦，她其他儿子或许也背着老婆偷偷给点钱给舅奶奶，但又能给多少呢？……
劳累了一生的舅奶奶不管放不放得下傻儿子，她都到天堂去了，这是每个人的最终归宿。但她的傻儿子——我那个傻表叔是谁在照顾呢？我没打听，纵观他嫂子们以前的表现，我觉得那傻叔叔的未来不乐观。
没有了舅奶奶的精心照顾，傻叔叔离天堂的路其实也不远了。 天堂——一个美丽的地方，舅爷爷、舅奶奶一定在那边安置了另一个温馨的家在等着傻叔叔地到来！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