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最先捎来春的消息。它不再是冬日里割面的寒刃,裹着融雪的湿润与泥土的腥甜,漫过街角的枯枝,掠过结冰的河面,像一只轻手轻脚的雀鸟,悄悄叩响了沉睡的世界。
最先醒来的是泥土。冻裂的田埂下,蚯蚓拱动着身躯,将积攒了一冬的腐殖质翻出新鲜的褶皱;草芽顶破硬壳,嫩黄的尖儿怯生生地探出头,挨挨挤挤地铺在向阳的墙根下,像撒了一把碎金。河边的垂柳卸去银装,枝条慢慢洇出浅绿,风一吹,便化作千万缕飘动的丝线,似要把整个春天都编织起来。
桃花是最性急的。不等叶子舒展开,就攒足了劲儿绽满枝头,粉白的花瓣层层叠叠,像姑娘们抿红的唇,挨挨挤挤地凑在一起,说着悄悄话。蜜蜂嗡嗡地绕着花树打转,把胖乎乎的身子埋进花蕊里,连翅膀上都沾了细碎的花粉,成了春天里最忙碌的信使。
孩子们追着风跑。他们脱下厚重的棉袄,攥着风筝线往田野里冲,五颜六色的风筝摇摇晃晃地升上天空,蝴蝶、金鱼、雄鹰,都成了春天的倒影。有孩子蹲在溪边,伸手去碰刚解冻的溪水,冰凉的触感激得他缩手,却又忍不住再去撩拨——那水里,正映着晃眼的春光,还有岸边刚冒芽的芦苇,以及远处农人扶着犁耙躬身的身影。
春日的黄昏来得慢。夕阳把云染成蜜色,归巢的鸟雀掠过屋顶,炊烟袅袅升起,混着邻家飘来的饭菜香。老人搬着藤椅坐在院里,眯着眼晒着最后的暖阳,手边的茶壶里,新摘的春茶浮浮沉沉,溢出清浅的香气。墙角的迎春花悄悄开了,一串串金黄的小花,像缀在枝头的铃铛,仿佛轻轻一碰,就能摇响整个春天。
原来春天从不是突然到来的。它是泥土下的悸动,是枝头的萌动,是人们眼里藏不住的笑意,是一寸一寸、一点一点,把寒冷捂热,把荒芜填满的温柔。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