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过了多久,瑞年的耳边隐隐约约响起了小曲声。他不由得精神一振,侧耳一细听,竟觉得那曲子异常清越嘹亮,煞是好听。
瑞年很希望那吹曲人就是玲玲,便循声望去,却见一个穿着月白汗褂的背影坐在约莫二十丈开外的一棵桦栎树的枝桠上,两条乌黑的辫子垂落在脊背上。他盯着那背影看了半天,越看越觉得就是李玲玲,不由得心里砰砰乱跳起来,急忙攀爬下青石,豁开两尺来高的青草,朝那背影子跑去。
跑到距离那棵树还有三四丈远时,他喊了一声:“玲玲。”那背影却没有回应,仍在吹着曲子。距离那棵树两丈来远时,他又喊了声“玲玲”,那背影子仍没有回应。跑到距离那棵树五尺远时,他停了下来,仰起头说:“玲玲,我知道你还在生气……”
那背影终于回过头来,噗嗤一笑说:“哦呀,郭瑞年!你得相思病了吧?把谁都能认成李玲玲!”
瑞年一下子臊了个大红脸,哼哧半日方说:“不是的……何秀莲,你咋坐到树上呢?小心树上有长虫!”
何秀莲说:“哎呀妈呀!你甭吓我!”
瑞年说:“谁吓你了?长虫嫌热,就爱往阴凉处跑,你都知道在树上凉快,长虫能不知道?”
听他这么一说,何秀莲还当真有些害怕了,急忙顺着树干溜了下来,站到瑞年对面说:“你跑上来弄啥呢?”
瑞年说:“我放羊呢。”
“放羊?我咋永没见过你?”
“今早上我跟梅子还在这放羊了呢。”
何秀莲哦了一声说:“那以后不上学的时候,你跟梅子就把羊吆上来,咱三个一块放羊,多热闹。——你的羊呢?”
“在那个大石头后头绑着。”瑞年回头拿手一指,接着又问:“你的羊呢?”
“在那上头呢!”何秀莲也将手指一指。瑞年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却见西北方向十几丈开外,五六只大小不一的羊正在低头吃草。
他不由得有些吃惊,便问:“那么多羊,你还要念书,咋经管得过来?”
何秀莲轻叹一声说:“有啥办法?我妈动不动就犯羊羔疯。我屋又一大家子人,我是老大,不受点苦,还不把我大劳死?其实这些羊也怪好经管的,冬天了有豆杆子、包谷杆喂羊。青草一出来,我平时就是后晌一放学先把羊吆到坡上,再割些青草,要够羊第二天吃两顿。等羊吃饱了,再回去给屋里做饭。逢星期了,我有时候早上也放羊。但是今天过端午,炒菜做饭就忙了一早上,哪还有功夫放羊呢?”
瑞年一笑说:“想不到你还歪得不行!”
何秀莲叹道:“有啥办法?谁叫咱穷?穷家的娃早当家。”
瑞年一时没话说,便又想了想,问道:“你刚吹的啥?好听得不行。”
何秀莲道:“胡球吹的,我也不知道是啥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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