倔老头

村里有个倔老头，倔得很。

闺女让他退田养老，他说干得动；儿子叫他出国看看，他说花钱；感冒了，老伴拉他去打针，又说过几天就好了。凡是而倔老头都能给出“对”的理由，让试图说服他的人不战自退。倔老头出生在五十年代，父亲早逝，母亲改嫁，成了苦娃子的他只好领着妹妹讨生计。那时候，临近的村子里，各家条件都不好，为了找个营生，他只好走得远些，再远些，听人说最远到过天津。没有文化，倔老头只能干体力活，扛麦糠、挖红薯、挖土豆，给口吃的就干。后来，倔老头跟着一名做木工活的师傅学手艺，学成后，他便背着老师傅给的锯、墨斗、刨刀、凿子、方尺类的家伙事儿返回老家，说是要给妹妹找婆家，自个儿也要讨媳妇，他们家的根不能断。回乡后，倔老头干起木工活，替人做家具、农具，像木铲、案板、板凳还有房梁，他都不在话下，做工细，出活快，村里人赞不绝口。日子久了找他做活儿的人越来越多，连邻村的也乐意找他。他收的费不多，小的五分，大的两毛，至于房梁因为在主家用饭，索性就不要钱了，他说：“谁家日子都不好过，慢慢攒，够娶媳妇儿的就成。”二十八岁那年，倔老头看上了刘家村刘老汉的三闺女，于是他先托人买了辆凤凰牌自行车、一台缝纫机、一块红布，算是结婚的“三大件”了，然后请媒人到刘老汉家说亲，对方见他实诚又能干，就答应了这门亲事。其实这次倔老头还真不实诚，28岁，算是大龄青年了，晚婚了，他怕女方不乐意，报年龄时少说了四岁。他说：“这是自己这辈子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玩心眼，没法子，讨媳妇要紧”。

婚后，倔老头美滋滋、乐呵呵的，不久媳妇给他生了个胖小子，倔老头高兴坏了。他摆上香炉，双膝跪地，念叨着先人的名字，流着泪说：“有后了，有后了”。添了儿子，他干得更卖力了，他得攒钱供娃读书，不能让娃吃没文化的亏，不能过他爹娘的苦日子。

儿子很争气，上学后门门功课满分，土屋里的墙上贴满了他的奖状。高考那年，儿子考上了北大，成为村里唯一的大学生，倔老头狠狠心，花了一百块钱，雇了场电影，请全村人人看。他老伴说：“那夜，老头开心的一晚上没睡”。第二天，老头抽了袋烟，牵着牛赶集去了，他要把牛卖了，给娃凑学费。老伴劝他先借点，牛卖了就没法犁地了。倔老头不乐意，他不愿欠人情，认为钱虽说能还清，但人情算是欠下，永远换不清了，所以宁可早起会儿自己翻地，也不愿欠人情，老伴无法，只得由着他。儿子上学走了。几年后，村里人羡慕的说：“他家儿子有本事，考研、考博，都出国了，老二也不赖，在北京上班，一个月挣不少钱，老俩口算是苦尽甘来，以后可以享清福啦”。儿子叫他俩办护照到国外养老，老伴乐意去，老头不乐意；闺女让他去北京，老头还是不乐意，说：“去了，田咋办？家谁看？”。孩子们劝道：“田地可以包出去，上年纪了也干不动了”。谁料，老头恼了喊道：“谁老了，我才七十，干得动，都崩劝，我哪也不去，去哪儿也没有待在家里舒服”。天亮了，倔老头抽了袋烟，又扛起锄头下田了，一辈子了，他都在自己的世界里踏实的活着。人都说他这倔脾气是改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