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山桥》

文/端木家达

    大巴车载着我们行驶在去往锁山村的乡间道上，穿过竹乡画廊，很快便驶入一处四面环山的村落前。车刚停稳，导游便笑着介绍：“各位游客，锁山桥到了。”

    锁山桥坐落于广德市卢村乡丁冲村马田里北，是广德十大古桥之一。导游说，多年前《龙年》《黑色雨》两部电视剧曾在此桥拍摄大量镜头，古桥更成为《龙年》片头的全景取景地。带着这些关于古桥的逸闻，我对这座桥的好奇愈发浓烈，刚下车便迫不及待地跟着人流追寻仙桥芳踪。

      马田里村不大，却处处透着洁净雅致。家家户户的庭前屋后、道路两旁都打扫得一尘不染，仿佛早已备好礼数，迎接远方来客。几户民居散落在山脚下，一条清澈的小溪穿村而过，在冬日暖阳的映照下，整个村庄显得格外古朴宁静。勤劳的村民们早早在村口摆起小摊，自产的生鲜蔬菜、笋干、野茶、咸鹅、咸肉等土特产整齐陈列，引得游客驻足。其中有户农户格外聪慧，借着临路的优势，在家门口架起烤炉，一边烤着香甜的红薯，一边制作温润的冰糖烤梨，阵阵香气萦绕鼻尖，让人不禁佩服村民们的生意头脑。

      拐过两道弯，眼前忽然一亮。几位操着南京口音的男女正嬉笑闲谈，一座小巧的石桥上，游客们纷纷驻足拍照打卡——想必这就是锁山桥了。远远望去，石桥横跨在村前的小溪之上，桥身的弧度在疏朗的枝条间划出一道完美的墨线。向阳一面泛着干燥的灰白，背阴处则被苔藓的残绿与深褐紧紧附着，恰似冬日里尚未褪尽的生命印记。

      偏斜的阳光以极低的角度扫过桥面，将石栏柱的影子拉得细长而锋利，仿佛用光雕刻出另一座虚桥，倒映在桥下如镜的水面上。单孔桥拱的阴影里，幽暗深邃如一口古井；拱顶的石缝中蜷缩着往年的枯草，桥头的老树只剩遒劲的枝桠，如铁画银钩般，将天空分割成细碎的蓝瓷片。

      我缓缓走上桥面，伸手轻触栏杆，一阵坚实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那是石桥独有的体温。我忽然觉得，这座桥在冬日里更像一位沉思的老者，卸去了所有累赘的装饰，与山野一同沉入一年中最显沉静的季节。过了桥，见一位中年村民正往竹竿上晾晒咸肉，我笑着上前打招呼。寒暄几句后，我忍不住问道：“请问这座桥为什么叫锁山桥呀？”他停下手中的活计，缓缓道出了桥的来历：

      “明朝万历年间，马田里丁溪河边住着一户人家。父亲早亡，母亲独自将幼小的儿子拉扯长大。儿子成年后，对母亲极为孝顺。因住处常年潮湿，母亲受了重寒卧病在床，儿子便在晴天里赤脚背着母亲过河，去对岸晒太阳。这一背就是数年，即便数九寒冬也从未停歇。孝子赤脚背母的故事很快传遍乡里，感动了众村民。大家自发捐资献工，在丁溪河上修建了这座石拱桥，方便孝子出行，还在桥边立了一块石碑，记载这段佳话，并将桥命名为锁山桥。如今石碑早已不知所踪，但孝子的故事却代代相传，感动着一辈又一辈丁溪人。”

      离开时，我再次回望。锁山桥静默地卧于苍山白水之间，它没有雪景的浪漫，没有秋色的绚烂，却藏着冬天最珍贵的馈赠——万物删繁就简后，山水与石桥共守的那份不容置疑的尊严。桥边的清冽之气，久久萦绕在肺腑之间，难以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