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青柠
村里的女人们勤快是出了名的,种地闲暇的时间,领几双底子,围在一起纳鞋底子。
而聚集点就是我家,不大的屋里有时候坐五六个,有时候坐七八个身材并不苗条的女人。她们有的坐在沙发上,有人坐在小马扎上,坐在马扎上的女人双腿之间夹着夹板,再用夹板夹住鞋底子,先用针锥用力扎个眼,再用针把麻线来回带过去。
一针一针地飞快,双眼却看着说话的人。根本不需要用眼睛看着针锥扎的眼,早就用手指摸索着把麻线带了过去。
坐在沙发上的女人纳的鞋底子是提前扎好眼的,不需要再费劲地用针锥扎,也不再需要夹板。
还有的人过来就是为了跟大家一起聊天。
就算空调努力地工作着,也解除不了那种拥挤,但她们喜欢这样,喜欢围坐在一起边聊天边纳底子。
有女人的地方就是江湖,这里也是如此,就这么个小圈子竟然偶尔也会有争执。她们的争执在我看来有些好笑。
有一次她们几个又是边纳底子边聊天。突然听到外面几声炮仗声。
一个女人说,外面放炮了,听到没。
另一个女人接话道,听到了,响了两声。
第一个女人说,不,我好像听到三声。
又一个女人加入说,我也是听到两声。
……
然后,她们就有的说听到两声有的说听到三声,谁都不服谁。几个平均年龄不低于75岁的女人,却对耳聋的自己都格外有信心。为了证明自己是对的,几个人鞋底子也不纳了,结伴去大街上找人问。逢人就问,听到刚才的炮仗声了吗?响了几声。路过的村民说,听到了,东头死人了,放了三声炮。
几个女人这才作罢,说听到三声的几个女人,往回走的路上还在念叨,看,我说三声吧。另一个接话道,对,咱就说是三声……,几个人趾高气扬地回到了我家,说听到两声的气场也不输,唉,耳聋真没办法,就听到两声。
村里人起得早,尤其是夏天,五六点钟就起来了。她们一般是吃过早饭洗完锅碗瓢盆,在收拾完屋子,扫完院子出来,就这样最晚也就是7点的样子,说实话,那时候我刚起,手动捂脸。
他们上午聚一起纳一会儿,吃完饭下午过来接着纳。有的人会午睡一会儿。有的人吃完饭就直接过来了。
虽然房间不大,但有一个女人们都喜欢的“风水宝地”。就是临近窗户坐西朝东的这个位置,插一句,其实后来发现,我偶尔闲得无聊帮妈妈纳几针的时候,也喜欢这个位置。
这个位置就像“谢尔顿”的黄金座位。一是临近窗户,光线好,对于她们这个年龄来说,光线好比什么都重要;二是坐西朝东,正好面向门口,有人进屋抬头就可以看到;三是这个位置面向所有人,聊天不太用转头。反正这是一个人人争抢的位置。
因为是来我家,我妈妈碍于面子,一般是等大家都坐好了,自己再找地方坐。
有的人来了也无所谓,坐哪儿都行,有的可能是眼神真不好,所以就格外偏爱这个座位。
而她们处理谁坐这个黄金座位的方法,也显得格外幼稚,那就是石头剪刀布的划拳,谁赢了谁坐在哪个位置上。
哈哈,人家都说老小孩,老小孩,老了果然就是活回去变成小孩了。
别看这几个女人在一起时总吵吵闹闹,但谁家有事,其他家真是不遗余力地上阵帮忙。有一种我闺蜜我可以欺负,有事儿我也能顶上的架势。
人老了,能有人陪你拌嘴,陪你聊天,陪你纳鞋底子,人生何其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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