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大笑能几回,斗酒相逢须醉倒。
今天是老马的退休欢送会,十六个人围坐在大包间里一张硕大的圆桌旁。圆桌的中央放了一盆开得正艳的蝴蝶兰。
米色的花盆里,翠绿的大叶片像牛舌饼一样伸展着,叶片的丛中向上长出六根褐色的花枝,像筷子一样直立着,在筷子头处都拐了弯,形成伞架状。
一只只紫色的蝴蝶就像在筷子间飞舞。花盆的周围摆满了各色菜品,正在缓慢的自动旋转。桌子的边上,是大家的杯盘碗盏。
“老马,今天你是主角,你上座!”
“别别别,我可坐不得,还是您上座吧!”
领导和老马互相推辞一番后,还是领导坐了首席,老马和副主任分别坐在了领导的左右。
“我说几句啊,第一,明天,老马同志就光荣退休了,我代表局领导和所有的干部职工,向他表示祝贺!第二,老马在单位兢兢业业工作了四十年,为了**事业的发展立下了汗马功劳,我们向他致以最深切地感谢!第三,祝愿老马退休后,健康快乐,幸福美满!来,干杯!”
在坐的人全部站起身来,十六只杯子碰在一起,十六杯酒一饮而尽。
年轻的员工起身给大家斟满了酒。
“四十年了,我从二十岁中专毕业就来到这个单位,一转眼就从一个小毛孩子变成了老头,说实在的,我舍不得大家呀!啥也不说了,全在酒里了,我干了!”老马站起身来举起酒杯,一满杯酒全部倒进喉咙。
后来,就乱了,大家开始互相敬酒,互相说着祝福的话。当然主要是敬领导和老马。尤其是老马,不管谁来敬,他都实实在在地喝一大口,遇到对方干杯的,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干掉。他也不知道究竟是喝了多少。
他的脸红的像猴屁股,眼睛也红红的,一向说话没大声的他,扯着嗓门大喊:“想当年我追你嫂子的时候……”把大家逗得笑惨了。
“老马,听说你当年很会唱歌。”
“那是!我现在就给你们唱一个!”
他竟然站了起来,一溜歪斜的向门口走去,“服务员,有话筒没?拿一个来!”
“对不起,我们一楼是OK厅,要不您去那边唱吧!”
“不不不,我就要在这里唱,你给我拿去!快点!”
“师父,别难为人家服务员,他们有规定,不能在包房里唱歌!”老马的小徒弟赶紧过去把他拉回了座位。
“这什么饭店?顾客是上帝不懂吗?不让唱拉倒,咱们喝酒!我的酒呢?给我满上!”
“师父,您喝多了,少喝点吧!”
“谁说我喝多了?你跟了我好几年了,不知道我的酒量啊?这才到哪?”他歪着头,侧着脸瞪着大眼,把徒弟吓得不敢吭声了。
“都吃好了没?走!咱们去一楼唱歌去,老马不是想唱歌吗?今天就让你唱个够!”领导第一个走了出去。老马噌地站起,却没站稳,又一屁股坐下了。
“走走走,我也去,我也去!”他的徒弟赶紧扶着他,他再一次站起来,还用力甩开徒弟的手,“不用不用,我能走!”
老马和徒弟拉拉扯扯地走着,其他人也都三三两两聊着天一起去了歌厅。
“小孙,我退休了,我那摊事可就留给你一个人了,你可要警醒着点,别给我丢脸啊!要是给我胡来,我饶不了你小子!”
“您放心吧,我肯定像您一样认真工作的。”徒弟心里嘀咕,师父真是喝多了,平时对自己一直和蔼可亲的,犯了错都没骂过我一句,不过今天的话虽然有点粗,可还是为了我好啊!
酒后高歌且放狂,门前闲事莫思量
老马进到歌厅,领导正在唱着《大约在冬季》,他一把抢过话筒,“别唱这歌,软绵绵的,要唱就唱《向天再借五百年》,那个谁,给我点!”好几个同事都偷偷地笑。老马今天真是一反常态啊,竟敢抢领导的话筒。
音乐响起,老马扯开嗓子唱了起来,音量之高,嗓门之大,前所未有。唱到兴起,还跺起脚来。大家笑着,听着,看着,打着节拍,一曲终了,雷鸣般的掌声传出去很远。
“再给我点一个,再给我点一个!哎呀,不行,我不能一个人唱,你们来,你们来!”他把话筒往徒弟小孙怀里塞,他自己往后退了几步,想要坐到沙发上,却一下子坐到了地上。边上的人哈哈笑着把他扶起来按在沙发里。
“这里有啤酒,咱们接着喝呀!来来来!”
他伸手想抓桌上的瓶子,却没抓到,碰倒了两瓶。开了盖的啤酒一边在桌子上滚,一边忽忽冒着白色的泡沫。眼疾手快的小张急忙扶起了酒瓶。
“送战友,踏征程,默默无语……”副主任的歌声响起,喧闹的房间顿时鸦雀无声,只听得到那音乐、那歌声。大家的表情都凝重起来。再看老马,他低着头,两行清泪顺着满脸皱纹的脸颊流了下来。
“老马,你的心情,我们懂,退休了,是好事,你一定要好好的,以后咱们得多聚,啊!”领导紧紧握住老马的手。
音乐停止了,副主任拿起桌上的啤酒,“来,这是无醇啤酒,咱们再干一个!”十多个酒瓶叮叮当当地撞在一起,欢笑声再一次充满了整个房间。
酒后吐真言
突然,门开了,一位穿着风衣的年长的阿姨站在门口。
“媳妇,你咋来了?”大家纷纷起来让座,原来是老马的爱人,来接他了。
老马的手搭在阿姨的肩膀上,用迷离的眼神看着她,笑眯眯地说:“我这辈子,最大的福分,就是娶了一个好媳妇,你说这孝顺,会持家,里里外外的,我常年工作,家里啥都不管,都是她,媳妇,我今天要跟你说一声谢谢呀!”
“我就知道你肯定得喝多,你看,又胡说八道了吧?一喝点酒嘴就没把门的!”
“这怎么是胡说?是真心话!”
“老马,你今天敢当着大家的面,跟嫂子表白吗?”
“有啥不敢?媳妇,我爱你!”
大家开始起哄:“亲一个!亲一个!”
“你们这帮小兔崽子,有点过分了啊!”主任急忙制止大家。
老马诡异地环顾一下四周,“我自己的媳妇,怕啥?来,媳妇,亲一个!”
说着他就搂着阿姨的脖子,嘴巴凑了过去。
阿姨的脸顿时红到了耳根,一边用手挡着,一边向旁边躲着。
“别闹,你真喝多了!让大家笑话,没个正形!”
“我没喝醉,大家开心呗!是吧?哈哈!”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这场欢送会终于落下帷幕,老马在媳妇和徒弟的搀扶下,一路上歪歪斜斜,踉踉跄跄的,嘴里还不停的说着话,打了个出租车,回家了。
老马刚被放到床上,媳妇还没给他脱完衣服,他的如雷鼾声就高一声第一声的响了起来,还伴随着哼哼声,甚至还夹杂着一两句梦话:“来,再干一个!”。
媳妇给他盖好被子,盯着他看了一会,摇了摇头。轻轻走到窗前,望了一会半空中那轮被天狗咬去一半的弯月。她拉好窗帘合衣躺下。鼾声、梦话声、磨牙声,充斥在耳际。今晚注定又要度过一个不眠之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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