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仁叫来了张飞、二姨太黄氏和二儿子张羽。几人在正堂说话。
张仁一脸认真,对着大家说道:“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想谈谈分家的事情。”
众人一听,都一脸茫然,疑惑地看着张仁。
二姨太黄氏率先问道:“老爷,为什么要分家啊?”
“唉!”张仁一声叹息道:“飞儿今年十八,本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我一向让他以学业为重,这才把他的婚事一拖再拖,眼见他学业无望,仕途不保,这事儿就不能再拖了。”
黄氏一听有理,频频点头,和蔼地看着张飞。她虽非张飞生母,但自从张飞母亲过世以后,一直把张飞视为己出,对这个儿子也是疼爱有加,与她的亲生儿子张羽没有大的差别,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本来对张飞也寄于厚望,但见他发生了这般变故,连张仁都无可奈何,所以也便听之任之。“一切悉听老爷吩咐。”她望着张仁说道。
张羽听闻哥哥要娶亲,倒是一脸欣喜。缠着张仁说:“不知爹爹给哥哥聘的是哪家姑娘?”
黄氏故作嗔怒,把他喝到一旁道:“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
张羽一脸委屈,悻悻说道:“我也不小了,都十四了,按理说,也到了娶妻的年龄了。”
“胡说,哥哥都还没娶亲,你娶哪门子亲,越说越不像话。”黄氏又加重了声音喝道。
张羽毕竟孩子心性,听到母亲的训斥,颇感委屈,眼角竟有泪光显现,仿佛是要哭起来了。
张飞见他这样,哈哈一笑道:“看来羽弟准时看上了哪家姑娘,这个倒也无妨,弟弟先娶亲,有何不可?况且大丈夫功名未立,何以家为?功名已立,何患无妻?”
张飞笑声爽朗,如钟罄一般的声音在大堂里久久不去。许久未有的畅意在他的身上游走,之前的唯唯诺诺,谨小慎微,现在都一扫而空。
他心想,与其汲汲以求,倒不如听之任之。想那孔子一辈子忙忙碌碌,累累若丧家之犬,而令尹子文,出身草莽,令尹之位三任三已,无喜愠之色。看来,这功名之事,水到渠成,不可强求。想通了这一节,他心里自然舒朗了很多,就如爬过层层荆棘,来到山巔,一下子看到万里平川一般舒畅。
张羽见哥哥脸上放光,心中也跟着高兴,但听到哥哥讲出“何患无妻”的话,又颇感惭愧,低着头,坐在一边,不敢再说什么了。
“好了,都不要说了。”张仁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飞儿,你当真不要娶妻?”
张飞断然答道:“至少现在不要。”
张仁微微一笑,与黄氏递了一个眼色道:“这么说来,你连卢植的女儿也不想娶了?”
张飞一听,大惊失色,他实不知张仁要与他说亲的对象是卢媛小姐,卢媛小姐是他心中所喜,如何不肯?如何不愿?只是狠话刚刚说出,又不想这么快就打脸,一时心中踯躅,面露难色。他本就语讷,这时更不知道如何回答了。
张仁哈哈一笑,“飞儿,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只要那卢媛小姐对你有意,我明天就算豁出去这个老脸,也给你争一把。”
“有意,有意,那卢媛小姐对我有意!”张飞慌忙答道。
张仁看他一副着急的样子,又哈哈大笑起来。黄氏掩鼻,也笑得很开心。张飞一脸窘态,脸上黑一阵,白一阵。一直低着头的张羽,也抬起头来,看到哥哥的窘态,也跟着吃吃地笑了起来。
张仁笑毕,继续说道:“我们张家,虽然不富,但也颇有家资,我就你们兄弟两个儿子,家资一人一半,我用一半家资做为聘礼去聘那卢媛,不知可否?”
“老爷,”坐在一旁的黄氏发话了,“说什么一半家资,如若能给飞儿聘得一个美妇,别说是一半了,就是整个家都搭上又有何妨?”
她虽说得不急不徐,但张仁听了,如闻雷震,又像春风扶面,说不出的熨贴。他转头看了看黄氏,但见她一脸真诚,绝非虚言,心下甚是感动,想不到他这个二房太太,如此知书达理。
张飞更是感动地说不出话来,只有满脸爱意地看着黄氏,又转头看了看张羽,只见张羽一脸天真,还沉浸在哥哥要娶亲的喜悦之中。
停了一会儿,张仁继续说道:“话虽这么说,但同为所出,两个儿子岂可偏袒?此事无需再议,”他以一种不容商量的语气道:“家资一人一半,我明天就带着半数家资去卢府说亲。不管他愿不愿意,总是要走这一遭。”
张仁虽说平日里低声下气,在卢植面前始终不敢正眼视之,但为了儿子,他觉得怎么着也得豁出去一把。
张飞还是头一次看到父亲如此决绝,心里是既感动又羞愧,看到后母黄氏如此深明大义,心中又腾起一股暖意。
他只期盼卢植能回心转意,把卢媛小姐许配给他,最不济,也要有一点君子风度,不要让父亲那么难堪,可又一细想,此事恐怕是难了,卢植的为人他心中还是有数的,说不准什么恶毒的话都会说出来。想到这,心中不免为张仁担心起来。“父亲!我明天陪你一起去吧!”他说道。
张仁摆了摆手说:“不用了,你去更为不便,我和你母亲去吧!”他说到“母亲”二字时,声音明显加重了些,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黄氏,黄氏会意,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第二天,张仁和黄氏都穿上盛装,置了厚礼,驾了一架马车,和管家一起去了卢府。
张飞在家,心神不宁,如坐针毡,一会儿想到马上能与卢媛小姐见面,喜不自胜,一会儿又想到那卢植断不会答应,郁郁不乐。虽知父亲此去,凶多吉少,但又不想放弃希望,但愿卢植能念在父亲的一片赤诚,回心转意,或者卢媛小姐能坚如磐石,让卢植转心也未可知,但心里又一转念,卢媛小姐真能做到心如磐石吗?
总之,心里就如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脸色也在喜忧之间,忽黑忽白,阴晴不定。
他心下不安,只有到桃园里来解闷。此时桃花已然谢尽,桃叶郁郁葱葱挂满枝头,绿得出奇,像是被层层染过一般,又大得出奇,如杨叶一般大小。
他家的桃树在开桃花之时,每朵桃花都娇艳馥郁,花瓣相较别家都大得多,也厚得多,花蕊也粗壮得多。桃叶呢,也比别人家的大且绿。但就有一点,这么多年了,从未结过一个桃子,连个毛蒂都没见过,不知何故。
张飞来到桃林的亭子里,看着那高且大的桃树,回忆着桃花盛开时的景象,又想到了卢媛,一时诗兴大发,不由得吟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好诗啊!”一个声音从桃树上传来,张飞循声望去,看到一个似人似猴的人隐在浓密的桃叶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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