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勃（2）

王勃绝顶聪明，除了熟稔经史子集以及诗赋方面的超人才情，他十二三岁时，还在长安拜师学过医，先后研习了《周易》、《黄帝内经》、《难经》等，对“三才六甲之事，明堂玉匮之数”有所知晓。

671年秋冬，志在功名的王勃，在巴蜀游历了近三年后，返回长安准备参加科考。他的好友，当时为虢州司法的凌季，深知王勃精通医理，加上本地药材极为丰富，便好心为他在虢州谋得一个参军之职。

就在他任虢州参军期间，据说他先将一位名叫曹达的官奴藏匿，继而怕走漏风声，便雇人杀死了曹达，犯下了死罪。幸亏遇大赦，没有被处死。

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甚为蹊跷，可算作古代文学界的一个迷。想想也是，既然开始保护为何最终又置人于死地？何况王勃笃行佛教，岂能轻易杀生？莫非因恃才傲物，蔑视尘俗，为同僚设计构陷？个中原因，不得而知，但结果是，虽遇赦保住了性命，他仕途的终结，却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实。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王勃锒铛入狱的同时牵累到了家人，害他父亲王福畴从雍州司功参军被贬为交趾县令，远谪到南荒之外。

王勃本是孝子一枚，自然愧疚难当自责不已。出狱后不久，他便决定南下省亲。

山一程，水一程，山重水复，舟马劳顿，颠簸辗转了数月，于675年秋，他抵达江西。路过南昌时，恰逢都督阎伯舆新修滕王阁成，准备重阳节时在滕王阁大宴宾客。

为何叫“滕王阁”？其实最早的一座滕王阁在山东，是李渊第二十二子、李世民最小的弟弟李元婴所建。他贞观年间被分封山东滕州，故号滕王。此人工书画，妙音律，喜蝴蝶，选芳渚游，乘青雀舸，极亭榭歌舞之盛，好大兴土木，尤喜造楼。

李世民看不惯他糜烂的生活作风，对他屡次调动以示训诫。公元652年，滕王李元婴调任江南洪州都督，次年又在洪州筑豪阁，仍冠名“滕王阁”，此阁便是后人熟知的江南三大名楼之一的滕王阁。另两座则是湖北武汉的黄鹤楼，湖南岳阳的岳阳楼。据说，李元婴后来做隆州（阆中）刺史时又造了一座滕王阁，对筑楼的痴迷，不减分毫。

闲话少叙，让我们暂时回到675年重阳日那天，一起拾级而上，登上南昌的滕王楼阁，走进阎伯舆隆重布置的宴会大厅。

金碧辉煌的大厅里，早已是群贤毕至，高朋满座，十多桌八仙台上八珍玉食、各种佳肴应有尽有。丝竹声中，七八位面容姣好身材婀娜的女子正在翩翩起舞。

稍倾，坐在前台主桌上的一位方面阔耳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他先朝乐师以及歌姬摆了下手，接着面北作了下揖，继而清了清嗓子，说：皇恩浩荡，国富民强。幸奉盛世，国运隆昌。上元以降， 内政修明，励精图治，恭俭爱民，整饬纪纲，······

说完，他拿眼瞟了下同僚宾朋，故意咳嗽了几下，突然掌声四起。“高”、“妙”、“善哉善哉”之声不绝于耳。

阎伯舆要的就是这效果。受了鼓舞，他再次高声道：且夫纬武经文，宏业也；含幽育明，至诚也；混齐六合，大功也；规模百代，昌数也，······故能，能，能袭九空而宁庶物，划千里而统诸侯。荡荡乎何圣人之无外？巍巍乎而神功之不穷也，······

众人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这不是王子安《乾元殿颂》里的唱词吗？十足的剽窃。引用罢了。拾人牙慧。鹦鹉学舌。······此刻，惟有一位脸现倦容、衣衫不整的青年后生坐在角落僻远处，捻须微笑着。

阎伯舆一见阵势不对，无法控场，随即吩咐开宴。众人齐声叫好后，一时觥筹交错，大快朵颐。

酒过三巡，大家酒酣耳热意兴正浓时，阎伯舆再次起身，希望众人乘兴为滕王阁的修葺重建写篇序文。

其实，阎都督此次宴客，有自己的小算盘，真正的目的是为了向大家引荐、夸耀女婿孟学士的才学。他早就让女婿事先准备好了一篇序文，准备在席间当作即兴所作呈现给大家看。大家知道他的醉翁之意，所以都推辞不写。

只有那位不言不语的青年后生，竟不推辞，接过纸笔，当众挥毫，文不加点，笔走龙蛇，一气呵成。写毕，落款：龙门王勃。

听闻有人抢戏，都督老脸一下拉得老长，他能隐忍不发吗？欲知后事，请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