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雨瑟瑟,唰唰的在镇子入口处的柳树叶子敲敲打打,那棵柳树虽然已经经历过多次的冬雪春雨,但今年他依然重焕新机,新发出的嫩叶像从未经历过苍老一般,与深深浅浅的柳树脉络一同在风雨中相拥,老将军看着眼前的这棵老树,看着轻雨为小镇撒下的一片朦胧,又看着雨抹去了自己眼前的朦胧。
三十年前,他带着一腔热血,提携玉龙为君策马挥剑,三十年中,他伏案而卧,他运筹帷幄,他号角吹遍,他油灯等枯,终破楼兰,策马凯旋,朝廷赏金万两,他不等赏赐,便急速回到这个当初离去的小镇。
古老的柳树还记得他们的铭刻,可是不知她还记得吗。老将军站在树下,不敢再向前,所向睥睨的他,这一刻怕了,前方没有千军万马,没有刀光剑影,可是他却站在那里,像朝圣一般,望着前方一个小阁楼。
他像雕塑一般呆呆的站在那,就像三十年前他站在那等她,而她提着裙摆悄悄从家门口跑出来,左张右望,才从怀里把歪歪扭扭的香包递给他,那时也是这样的下雨天,街上人迹寥寥,他不顾她脸上的绯红未退,拉着她跑向那棵古树,拿出自己的短刀,使劲的刻下自己和她的名字。
他有多想这一切成真呢,可能那三十年未曾侵蚀掉的刻痕明了吧。
当年他青青子衿,当年她情窦初开。命运却开始弄化。“已经三十年了”,窗边的老妇望着外边新雨倾下不由得感叹着。
三十年她从花间少女终成一隅老妇,她烂漫无暇的时光只给了一个人,而后再怎样的青春年华都被她过的清汤寡水,可谁不想月下依偎,荷池嬉戏,冬雪插梅。
可是她的阳光一瞬间抽走了,只留下她在白夜里,忽视花时的流逝,三十年像是下了一场冬雪,她在雪地里只不过呆了一会儿,就花白了头发。
她开了一家面汤店,三十年,她研究了很多种做法,以至于整个小镇就数她家的面汤好吃,可是她都是教给学徒去做,她却从未为任何人做过。今天下雨,店里人也少了许多,她又带着自己的指刀,出门了。
“老板娘,今天还没到时间,您怎么这么早就去了”,学徒追出来喊道,“闲着也是无事,倒不如去那边坐坐了”她头也不回的说到。她一手拿着指刀,一手撑着油伞,沿着熟悉的路走去。走到古树面前,她缓缓放下纸伞,拿着指刀在那个被她划过无数次的地方上,又小心翼翼的沿着刻痕划过。
刻的太过专心以至于没有注意到远处一直注视她的目光,老将军缓缓迈起步子,踏过雨水铺满的路上,一步一步走的郑重。
听到脚步声,老妇看向前方,目光的交融,没有谁认不出谁,他们这一见相隔了三十年,三十年,在同样的地点在不断的压缩,压缩成一片被雨打落的叶片,轻轻飘过,他们之间好像不过回了个头,一切不曾变过。
连他刚刻过的划痕还是崭新的,他掏出怀里已经破旧的香包递给她,“香包破了,姑娘可否帮我缝补?”她定定的看着他,哽咽的说了一声极小的“好”。
这次,换她拉着他望家的方向走去。后来,那家面汤店就关了,听说老板娘和她的青梅竹马要去做这三十年本该两个人可以一起做的事情。
将军南归
作者:夏木
如有转载请联系本人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