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一本类似于回忆录的书,作者所记录的主要不是自己的事而是与自己有过交往的、令人钦佩的、甚至从某些方面说可以“载入史册”的人物。
一个有“名气”的人,无论是历史还是后人都会对其有所评价,比如从政治立场、生平成就、个人性格等等角度。作者抛开所有所谓的正确和错误的评价,单单就从所看到的、听到的和这些人有关的事情、语言、场景中记录下自己的所思所想。
他们的音容笑貌、行为举止、丰功伟绩、个人魅力甚至优缺点,都在作者的笔下一一浮现,他们不再是一位大师或者名人,他们只是普通的人、朋友和家人。这本书也不在于讴歌或者揭露什么,只是纯粹表达作者对于他们深深的思念、爱戴和敬仰之情。我想,这也是写作最为朴实和纯粹的功用,真实地记录和表达。
基于书中涉及特殊的年代背景以及求同存异的政治立场和信仰,不具体写明其中的内容,仅从人的情感和境遇等方面写一写自己的感受而已。
书中的人有着明显的共同点,那就是信念几乎是起全部求生欲的来源和支撑。有信念在,哪怕身处的环境再恶劣,遭受的苦难和痛苦再沉重,都不能使其倒下。反之,信念一旦被摧毁,人连带着精气神儿都每况愈下,最终即便是没有任何外力的摧毁,却再也难以焕发出哪怕一点生机。
时代的一粒灰,落在个人头上,就是一座山。在那个年代里,在长达十年甚至是二十年里,不断地遭受身体和精神上的巨大折磨,无法想象是怎样的暗无天日。在今天,我们总是喜欢谈未来,谈理想,在那时,就算对于明天能不能活下去都是不敢去想的事。
无论是谁,无论曾经是高高在上还是贩夫走卒,时代的大背景与每个人息息相关,甚至能够决定人一生的命运。
黄姨曾对我讲过她的亲身经历。她是个身材瘦小的老人,虽然年过七十却手脚麻利,依然有着明亮的眼神。她对于生活一贯的信念是活下去。怎样能活下去就怎么活,只要是不伤害别人,不做违法犯罪的事,怎么能活下去就怎么活。
照顾丈夫、养育孩子、劳动工作,无论遭遇怎样的苛待和流言蜚语,她几乎从不曾受影响。她始终认为,日子是自己的,别人无论说什么做什么,关起门来,自己还得过日子,所以,尽量不用去理会。
也许是我们这些尚还年轻的人,未曾经历过真正的贫苦和波谲诡异的政治风云下的创伤,因而对于人生的感悟过于肤浅,对于未来和生活有着不切实际的悲观,动辄会陷入扰乱心智的负面情绪当中不能自拔,殊不知与他们相比,眼下的困境轻如鸿毛。
有的时候,能够在这世上有一方立足之地,全凭借心中那一点信念和一股子颠扑不灭的热情开拓而成。
作者写过一个场景。深夜醒来看到她屋里的传来音乐声,顺势走过去。只见她没有睡觉,抱着一只类似于木匣的东西泪流满面,音乐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音乐、鲜花、高跟鞋、香水,都曾是她的挚爱,确切地说一直都是。只不过,后来环境不允许,这与那时的氛围和主旋律格格不入。
当亲手用热水浇灌了鲜花,扔掉了成箱的鞋子和香水,她坦言似乎没有了生活的“根基”。可能在旁人看来,这是无比矫情的人和事,因为那不是生活的必需。可对于她这样的人来说,这就是生活的必需,甚至胜过吃饭。尽管拥有这些东西和习惯并不妨碍他人,并且所得均合理正当,但仍旧没有它们的立足之地。
因为那时的人们不允许,因为那时的舆论和氛围要摈弃、革除。为了存活,只能舍弃,只能屈服。然而,即便屈服,也会苦中作乐,还是会在物资极为贫乏的时候,置办一点简单的西餐,邀请当时还是小朋友的作者共赴晚宴,庆祝生日。
即使再黑暗,也尝试点亮一点光芒。没有刻意为之,这是骨血里自带的倾向,无法完全被泯灭。唯有此,才能维系这日渐微弱的生机。
生存从来都是艰难的事,无论在哪个年代。那些暗藏的危机和风险,随时在涌动。
有时候,深感运气也是决定性因素之一,有幸躲得过,不幸迎头碰上。在无法回避这些幸运和不幸的道路上,始终还能保有一份对于自我生命的主导和控制权,并竭力将其付诸实践,像维系一簇风中的火焰使其不被熄灭,这是勇敢的人做勇敢的事。
要记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至少保有一点对于生命、生活、感情、工作、学习、行为、习惯等的自我掌控权、主导权和选择权。人不能够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愿过活,但至少在不涉及他人的领域能够做到按照自己的意愿过活。因为别人无从分担你的恐惧和困扰,别人无法替代你的苦痛和忧伤,别人不能知晓你的快乐和喜好。
回归自己,保护自己,守护一点光明和火焰,那是生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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