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读

晨读又叫早读。只是晨读听起来高雅些，早读通俗一点。这节课，在学校安排的课表上通常不算课，后面四节才是正课。语文老师上第一二节正课，晨读就交给语文老师；数学老师上第一二节正课，晨读就交给数学老师。约定成俗，教导处就这样安排课表。读书，读书，一语中的，每天早上学生一到校就要读书。晨风吹，小鸟叫，小朋友，上学校，老师学生一天中的脑力劳动从晨读开始。

村里的阿亮，喜欢跑步，每早10千米。有次我出去散步，正好遇到他跑步回来。我说：“你这个年岁，跑五千米可以了，不然膝关节受不了。”阿亮说：“不怕的，李老师，我热身要用15分钟。”一年之计在于春，一天之计在于晨。其实，学生的晨读，类似于阿亮跑步前的热身。于琅琅书声中，同学们坐在教室里，完成学习状态调整。接下来就要紧张地听课，紧张地思考，紧张地消化老师讲授的内容，紧张地写作业。按部就班，一直到把一天学习任务完成。

我教了42年学生，晨读陪我走过42个春秋。有一早，我去包子铺里买包子，一个叫大乔的人也去。天气寒冷，我问他：“今早没到工地上去干活？”他说：“骑车到这里，老板来电话，放假休息。”是啊，这样冷的天气爬到架子上工作，让人吃不消。包子铺里有个生给顾客取暖的炉火，我们便围在火炉旁坐下。因为气候的原因，顾客稀少，老板娘的也走过来和我们一起烤火。她问大乔说：“你家住在学校旁边，学生早上读书，聒耳朵了。”大乔回答她：“这你就不懂了，听着学生读书，就像听着歌星唱歌一样，哪里会存在聒耳朵？”

大乔不是老师，但他的感受和我这个老师的感受很有些相似。我做学校领导，有时候一大早就得到学校，校委班子有紧急的事情，需要开会商量，，你得从晨读的教室里走出来，到校长办公室去。职业习惯使然，我只得一心二用起来。一只耳朵参加会议，一只耳朵听学生读书。如果书声装满教室，从窗户里飞扬出来，传到操场上，传到我的耳朵里。我就像听到一支优美的晨曲，心里踏实而喜悦。暗暗觉得，我们班这列火车，行驶在正常的轨道上。如果教室里没了声音，像机车熄火那样，我就担心起来，这样的宝贵的时间，我的学生在干啥？如果教室里的书声换成噪闹，我会走出会场会，到教室里去看看。孩子们，你们在干什么呀？

做分管教学副校长的时候，我经常要去调研各班学生是怎样学习的，看看同学们的学风班风如何。时间长了，有一个发现。早上来到学校，只要在走廊上走一走，甚至是在操场听一听，就能获得学生的学习情况。三年级班，先来的学生一进到教室，就拿出书来朗读，声音清脆洪亮。接着来的学生受到书声感染，迅速打开课本加入到晨读队伍中去，这个班级的学风是很好的。学风很好的背后是他们的班主任老师管理到位，工作认真负责，做得实在。这样班级学校是可以放心的，学年末考试成绩会比较地理想。与之相反，学生早上来了，不是读书，而是大声说闲话，跳闹不安，在教室里串来串去，甚至是骂声连连，打架斗殴，学校就要约谈相关班主任老师了。得给他/她一些提醒，教他/她一些管理办法，或是下到这样的班级去参加他们的班会课。晨读，像一只晴雨表那样，反映着教师的教育教学和班级管理，以及敬业精神。

晨读不是自由地读，放野马式地读，爱读不读，让学生自由裁量。它必须是在老师带领下，指导下、监督下开展。唯有这样，才能读得好，取得效果。放学前，老师要给学生交代清楚，同学们明早来了，读哪一课书，或是哪几课书；读多少遍，还是背诵出来；找组长背诵签名，还是找老师背诵签名……说得明明白白，让学生记在心里。只有任务明确，学生的晨读才会化为实际行动，沿着老师指引的方向完成学习任务。如果只说一声，同学们明早来了要读书。这样的教学指令，下达了等于没下达。对于晨读课，学校多不会纳入教师考勤，管理松散一些。不能因为这一点，晨读课下了，老师才慢悠悠来，才走进教室去。若是这样，十有八九这节课被糟蹋了。小学教师不比大学老师，我们不但要带着学生学，还有守着学生学，盯着学生学。唯有这样，才能培养起学生的学习自觉性。

晨读也是辛苦的事情。假设一个学生的读书音量是一瓦的喇叭，那30个学生的班级，就等同于30瓦的高音喇叭在播放。高音喇叭播放需要电能来支撑，晨读需要学生体能心能来支撑。爱惜牛得牛使，爱惜马得马骑。老师要爱惜学生的脑力劳动，学生在高分贝刺激环境里，容易产生疲劳，有的读着读着哈欠连天。这时，老师要果断叫停读书，讲一点别的什么，如朗读技巧，如嗓子保护，或是一个故事什么的，然后再重新启动晨读。这节早课是教学的前奏曲，安排20分钟差不多了，最多也不要超过半小时。

有些时候，晨读会突然被打断。有个现在上大学的女生，小学时候，一天早上，她妈妈手拿一本课外书气冲冲闯进教室来，当着老师和一班学生的面数落起女儿来。面对这样情景，同学们自然停下读书，不再发声。我以为什么大事，原来是昨夜里她发现女儿藏在被窝里读课外书，书的名字叫《青春女儿》。母亲敏感，以为女儿在看坏书，在不学好。我接过书来翻了翻，对她说：“你家孩子看的书内容不坏，是健康向上的。只是不要躲在被窝里看，那样会伤害眼睛的。”事情处理完，教室里的晨读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