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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较致郁的抑郁症题材小说一部《三人谈》(3)

比较致郁的抑郁症题材小说一部《三人谈》(3)

作者: 737ad4226ec0 | 来源:发表于2018-05-15 22:58 被阅读9次

这是一部20W字的小说,讲述徐应韩(抑郁症)林嘉茵(双向障碍)和吴爱珠在大学磨合彼此误解慰问伤疤的故事,前面铺垫比较多节奏比较慢,后面会越来越快。

如果你喜欢马男波杰克的话可能也会喜欢这文。

我觉得吧,未来抑郁症群体准备重点出现在大众视线内,未来抑郁症题材小说,电视剧也会涌现,这部抑郁症题材小说当做是抢个头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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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嘉茵的挣扎”(林嘉茵和辅导员坦白自己苦衷被反质问后退学)

        自从磕了类安眠药后连续几天都睡得相当好,被敌视的错觉,被孤立的错觉,疲惫不堪,沉痛的症状虽然没有缓解多少,但由于得到足够的休息,林嘉茵已经可以用意志力去忽视这些诅咒。林嘉茵突然想到一个短语去形容现在的状态,“恶灵退散”。

        过去的几天里,林嘉茵尝试正常去上课,正常去和同学聊天,就像刚开学那样。她的同学表露出来者是客的热情,同学们的这种热情理应使林嘉茵感到开心,但内心依然乌云不散。反而有种大家假装林嘉茵一切安好的不爽,我明明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但是她们不知道,总要用微笑还迎。

        摊上这种事情,换谁都是渴望跟人诉说,和盘托出,毫无保留的那种倾诉。最矛盾的事这种事情几乎不会有人相信。就像一个被催业绩的销售员逢人便要推销的焦急。几天奢侈的舒服日子过去,林嘉茵决定要去和辅导员坦诚交流。

        提前跟辅导员打了招呼,林嘉茵去到工商系办辅导员旁边坐等辅导员忙完手上的事情。辅导员哒哒哒地敲着键盘,林嘉茵坐在转椅上左转转右转转,双手放在大腿上,嘴里哼着小曲,期待着辅导员大团圆结局。

        辅导员保存发送文件后伸懒腰,斟一口红茶,转向林嘉茵。

        “怎么样?想得怎么样了?还要退学吗?”

        “不知道,我不知道要不要退学,但是我有个更重要的问题。”

        “什么问题?”

        “我可能得抑郁症了。”

        辅导员黑了脸,沉默了一下。林嘉茵看到脸变色了,马上补充一句,

        “轻度,可能只是轻度。”

        辅导员白了一眼,“林嘉茵你是不是小说看多了?”

        “小说?”林嘉茵一时懵逼脑筋转不过来,请问我现在是不是应该很伤心很受打击?我的心是不是碎了?我怎么感觉不到?艹?

        “像你这样的年轻人很多,喜欢自由,喜欢标新立异。但是凡事得有个度,懒,可以,但是,找借口,就不可以。人越是找借口就越难奋进。不改变自己的思想观念,身上有多少潜能都发挥不出来。”

        林嘉茵还懵着,她想着今早那杯热豆浆带沙的,还不错,好想再去喝一杯。她后悔踏进这个办公室了,她想走,现在走,马上走,不要回头地走。

        辅导员看林嘉茵还沉默着,回头翻出她们班的新生资料。在excel表格上点几点,做了个排名。

        “林嘉茵你过来看一下,看看你在自己班的综合排名。我们什么都不说,就高考成绩这一项,在工商系里都拔尖。我们办公室几个老师都看好你,你能说会道,又有创造力,在学校找个平台好好发挥不好吗?”

        林嘉茵还是沉默。

        “嗯……这样吧,你说说你是怎么觉得你得抑郁症了?”

        林嘉茵嘴唇干巴巴,发声苍白无力。“一个同乡师兄说的。他…”林嘉茵选择说一个同乡说,而不是她觉得,是因为她原以为别人的评价更客观有说服力。没说完便被辅导员打断了。

       “同乡师兄?你知道他是什么人了吗?你知道多少大学生是被所谓的同乡师兄骗去做传销的吗?”

        “他也患过精神疾病,他说得都好准确。”

        “搞了笑了,什么样的人会主动说自己有精神疾病?还说这个人没问题?”

        林嘉茵开始感觉头皮发麻,辅导员的话像千根扎她的脑神经,难以言喻的不适感如水漫金山。

她的舌头像打了结,身体像被压扁,眼泪堵得眼眶都疼,也已经听不到,记不得辅导员此刻再说什么。林嘉茵想起那天在厕所被压死的幻觉,幻觉是假的,难受却是真的。林嘉茵就在辅导员面前发作,而辅导员还在“循循诱导”,可能就是世界上人与人之间最远的距离之一了吧。

        辅导员还在滔滔不绝,林嘉茵一直轻轻摇头,等到眼泪拦不住的时候起身走出办公室。辅导员大声责问,“你还要不要退学了?”林嘉茵甩下一句退就走了。一出办公室门眼泪就哗啦啦地流,抽噎失语,跑到厕所躲到平缓。

        林嘉茵像一个被卷入涡流的纸船,任由水流摆布。退不退学,实在不大关心,她关心以后的日子要怎么熬过。一个人可以熬多久?五年?十年?二十年还是一辈子?能熬过去吗?以前幸福无忧的时候没有去想,现在想象不出来,也不敢想。从刚刚过去的那个早上开始,从讨厌转到恨,她恨这学校,恨在学校所认识的人,恨辅导员。

        “这孩子啊,都怪我没有好好教,从小就任性,件件事都让她得逞。现在也不知道她脑仁里装的什么玩意儿,要退学,怎么劝都劝不回头。我这个做母亲的也是失败。”辅导员给林嘉茵母亲通电话了。之前亲戚们叽叽喳喳谈天论地也没说出个明白,她母亲也只好来学校看看林嘉茵。

        林嘉茵在宿舍听见母亲山长水远要来学校,手机紧紧握着手机。脑子里一直循环播放母亲坐错车,出交通事故,在人流混杂的车站被盗窃的片段,不论怎样都无法驱散,挥之不去。在宿舍坐不住,在走廊跺来跺去。她只想马上见到母亲才能确认她是安全的,但她又不想见面后又与母亲争论解释不清楚的苦楚,辗转反侧无法午睡之后,她决定去市区车站接母亲。而想来想去,理解自己,但又不需要朝夕相对的人,唯有师兄徐应韩。

         她便拜托师兄去学校后门订房,自己快马加鞭赶去车站接母亲来学校。匆忙百度过后,林嘉茵写了一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写的什么的退学申请协议。当天晚上交给了系办主任。系办主任听辅导员说过片面之词,不理解内情,也不表示挽留。

        林嘉茵除了签字那一刻知道自己可以离开这学校。不太记得当天所发生的事,只知道自己想倒头就睡。

        第二天早上,林嘉茵打包好行李,一个拖箱,准备告别。昨天晚上是徐应韩带林嘉茵母亲去旅馆安置,林嘉茵现在脑子并不记得旅馆地址,还是要徐应韩带路,顺便和唯一一个知道内情的人告别。

        林嘉茵有千言万语要跟他说。在超市外面桌椅嚼着三明治,学校建在大山里,7点钟的早上,天色阴暗,大雾散不去,8米开在如有屏障,仿佛有了点私人空间,超市的黄色的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又有晚上的感觉。

        “师兄以前得的是什么精神疾病呢?”

        “就是抑郁症。”

        “哈?”

        “当时你不肯说,我不知道你什么情况,就把范围说大一点。”

        “那师兄是怎样挺过来的呢?”

        “没有哦,准确来说我还没有治愈,只是现在好多了。”

        “那得这个病得怎么办?”

        “吃药。”

        林嘉茵想着会不会有比如入院治疗,或者心理治疗之类比较复杂,比较高级的办法。听完徐应韩这句话,大失所望。

        “就吃药吗?师兄没有去过心理咨询吗?”

        “中国心理卫生事业还不完善,掘地三尺也找不到和你匹配的心理咨询师。”

        “匹配?”

        “当然,心理咨询师也有自己的偏好喜恶,擅长的和不擅长的。”

        徐应韩看着她好像担惊受怕的样子,给她一个礼貌的微笑。“别怕,休养得当的话一年半载就恢复了。”

        “彻底恢复吗?”林嘉茵的眼神里渴望着答案。

        “大部分症状。”徐应韩的回答略含犹豫。林嘉茵虽然现在脑子不好使,但也听出来这个回答背后深深的失望。

        “那师兄当时有向别人倾诉吗?”

        “没…你、你跟谁说了?”

        “…辅导员。”

        “她什么反应?”

        “我不知道,她说了一大堆…”

        徐应韩接话“否定你的话?”

        林嘉茵点点头。

        “你还没去医院看病吧?你一定要拿到那一份病历,那张医生证明。”徐应韩说着用手指戳桌面。“在现在中国的大环境下,没有病历证明就没有人相信你!无论你说什么,你都只会被否定,被嘲笑,被责问!我知道换谁都想要和朋友们袒露心声,但朋友不代表理解。想要被理解第一步你还是要去看医生,拿到那份有医生签字的病历。不过,就算你拿到了病历,别人也只是承认你的病历,而不承认你的病。别人只会对你的病避而不谈,也依然用着以前的相处方式。因为别人很想要驳斥你,但被你的病历堵住了嘴巴,这是他们听到你抑郁症的第一反应也是唯一反应。这让他们很不爽,转而对你态度冷漠。”

        “师兄……”

        失望使人沉默。林嘉茵听完徐应韩的一番话,心里拨凉拨凉的。原本打算告诉徐应韩自己退学即将离开的消息,现在也没有勇气了。

        “那你的朋友知道你病情后什么反应?”

        “我只是把确诊的事告诉他们,没说别的。他们的反应也是假装没有这回事。”

        “不安慰一下吗?”

        “算了,安慰抑郁症患者这么高难度的事情就不为难别人了,假装没有这回事在某些方面来看已经非常体贴了。”

        徐应韩噗嗤一笑,脑回路想到什么好玩的东西。“他们这是在配合我做森田疗法呢。”

        “什么是森田疗法?”

        “就是给你一个舒适的环境,每天定时,定时作息,然后环境里所有人都说你没有病,也不准你提病情的事,然后就会好起来。”

        林嘉茵眉头一皱,“这不是逃避问题吗?怎么会有用?再说好起来也会和朋友多了很多隔阂吧。”林嘉茵最不希望的就是某天老了回想起来,没有人知道这回事,仿佛没痛过。

        徐应韩冷笑,“可是这是比较著名的疗法呢。不过你也说得对,这样的疗法我还不如孤独地吃药算了。”

        林嘉茵低着头,看着桌子上某一点,心里彷徨。

        “好了,我们去接你妈妈吧,回去一定要去看病哦,医院地址科室什么的我会微信发你。”

        徐应韩起身帮林嘉茵拖着行李箱走在前面。林嘉茵跟在后面还是没勇气说自己已经退学了的事,最后分别前林嘉茵扯扯徐应韩衣角以作告别。

“亲戚的围攻”(林嘉茵因退学一事造亲戚责骂)

        林嘉茵回到家睡醒的第二天,一开房门就听到像过节一样很多人在大厅,抽烟的味道,嗑瓜子声,剥花生声,亲戚们的谈论声。林嘉茵“砰”一声马上关上房门,咬牙切齿,乱甩着双手,撕扯着头发,嘴里想要怒吼强忍不发出声音。

        为什么他们还没走?或者说为什么他们又来了?想起上次亲戚们的轮番指点,句句扎心,手指都快要戳进林嘉茵的心。还好亲戚们没有等别人说完话的素质,所有人全都一起开炮,林嘉茵一下午也没听到多少句。无非也就是“你狡猾装病!”“你任性妄为!”“你大学退学!”“你伤你妈的心!”“傻丫头不懂事!”听多了就由害怕变成又害怕又厌烦。

        林嘉茵已经很想把姑妈的电话号码拉黑了,为什么亲戚都有不知道谁给他的自信认为自己的贴心电话会融化林嘉茵?午饭是由妹妹送的,林嘉茵一直把自己关到晚饭时间。

       晚饭时间。亲戚们都陆续离开了。一桌子沉默,她两个妹妹支持她的做法。其中一个夹一块红烧肉给母亲说,“妈,你带姐去看病吧,她很痛苦。”

        母亲把嘴里没嚼完的肉吐出来说,“什么病?能有什么病?我看她是脑子有毛病。”

        确实是脑子的问题。“吃好喝好,天天熬夜玩手机玩的熊猫眼,真有病了能怪谁?”

        那个妹妹赶紧低下头吃饭,另一个妹妹,“妈,就带她去看一下嘛,看一下医生,有事就治病,没事也安心。”“你闭嘴,你姐教唆你们两个跟我唱反调是吧?她要是说不明白哪里有问题哪儿也不准去。”

        饭后两个妹妹晚修去了,林嘉茵依然把自己锁在房间坐立不安,站着烦,坐着烦,躺着烦。距离上次吃安眠药已经有一周了。安眠药的药效早退去,此时她心跳蹦蹦蹦,人也很燥没有耐心,网页跳转的0.7秒时间也让她心急如焚,她很想砸键盘,但是一想到笔记本砸坏会更加暴躁。于是她就开始跺脚,砸木桌。她的思绪更是如脱缰野马,上山一院在哪里?为什么叫上山?也建在山里吗?山里总有很多拜神的庙,一想到那些拜神的臭烟味就烦,该死的老妈子也喜欢去拜神,她的臭脸就是烦,永远也无法沟通。不不不,我是来搜徐应韩师兄给的医院地址的,想这些干嘛。上山一院的地址在广东广州市…又要去去广州,红砖厂真他妈骗钱,表姐不知道在广州工作得怎么样了,她好像在哪间学校毕业?学什么专业来着?

        林嘉茵一秒钟脑子里可以闪过好几件事,怎么都停不下来,需要重复重复集中注意力,才把看病路线的计划想好。

        她的眼睛就算闭上了也转个不停,不想又失眠的林嘉茵10点钟就准备睡,当晚,有月光和街灯从窗外照进来,小县城的夜晚很少有人走动,秒针滴滴答答,应该是很安静的晚上。但林嘉茵还是十分烦躁,但是算一算时间,也不姨妈的原因,而且以前也没有试过如此暴躁。路边的车走过,车灯闪进了窗内,林嘉茵想这破台灯为什么会自己亮,看都不看转身一巴掌把台灯打倒在地。一看好像不是台灯的错,用力一扯把窗帘拉上。倒头又睡,而她听见惊人烦躁的心跳声和秒针的声音,又起来把时钟电池拔了,心跳的声音却不能停止。她红着脸,紧锁眉头,用指甲对自己又撕又抓。疼痛也不能平复自己,于是林嘉茵又对安眠药产生渴求,同时,她也讨厌依赖安眠药的自己。她翻过行李箱、衣柜、床头柜、书包,把房间都弄乱了都没有找到安眠药,她就开始把房间里柔软的衣物,枕头砸来砸去。这一闹就到了三点,实在没力气折腾的她哭了,轻声哀嚎,倒在一堆衣服里睡着了。第二天早上醒来一看,自己左手就捏着揉皱了的安眠药,药丸粉碎,纸袋也被手汗弄湿。她愤怒地踢了一脚床,把安眠药从窗外扔了出去。等她怒气消了点才发现右脚趾头流血了,疼得蹲下来捂住脚趾嘶嘶呻吟。

        心情平复后,林嘉茵微信徐应韩。

       “师兄,那么暴躁的情况下你怎么在学校待的?”

        徐应韩一看,暴躁?所以难道这是…算了不告诉她了免得她想太多伤神。

        “离人远点就好了。”

        “我妈不相信我有病,不愿意带我去看病,她说非要我说出是什么问题才行。”

        “这个简单,瞎编一个就好了,你就说你失眠。噢,你确实失眠。”

        “可是我妈不给我去看心理科,怎么办?”

        “你说去看内科就好啦,反正你在手机上挂什么号,她又不知道。”

        “可是她会知道的呀。”

        “你可以在医院拉黑你妈电话号码,在医院瞎走甩掉你妈。看完病,确诊了再回来找你妈。”

        “师兄,可是这样真的好吗?”

        “有什么不好的,你妈置你重病于不顾,谁更过分?”

        “……”

        “沟通没有作用就是用这样的办法了。我当时也看清楚了沟通是没有用的,也没有必要的。因为不是痛在他们身上,他们永远不会理解的,除了医生。”

        “我自己会选的,失眠看什么科呢?”

        “神经内科,在神经内科里你被怀疑有心理疾病会建议转诊心理科。不过广州路途遥远,又要重新挂心理科的话很麻烦,你的状态也不建议跑远路。我是你的话直接挂心理科的号。”

        “好吧,我大概明白了。”

        徐应韩在学校那边还在上课,他也着急,希望林嘉茵早点看医生,吃上药过不那么煎熬的日子。

        一则好消息,林嘉茵母亲仰天长叹一口气就答应了去看病并没有多问是什么科,另一则好消息是,林嘉茵男朋友兵役退役要回家了,两小情侣又可以相聚了。

“徐应韩的简介”(徐应韩和吴爱珠打球聊起徐应韩独处的原因)

        “徐应韩,徐应韩。”

        “嗯?”

        “你是不是没有朋友啊?怎么我每次叫你出来都有空出来的?”吴爱珠问。他们两个现在在体育室打乒乓球,可能这是吴爱珠唯一可以做的体育项目。

        徐应韩丧气地笑了一下,“说话不要太陈一发。就不能是我推掉朋友来陪你吗?”

        他们滴滴答答地打着乒乓球。吴爱珠左手撑着,身体挨着球桌,她也算高,右手还算能覆盖到球桌的大部分。徐应韩也跟她打着最简单的乒乓球。

        “我觉得我看人很准的,看你和别人说话的表情我就知道你没什么朋友。”

        “大学嘛,大部分时间在发作,交朋友时间少。”

        “真的吗?真的是这样解释吗?”吴爱珠一边质疑一边坏笑。吴爱珠又问,

        “徐应韩,悄悄告诉姐姐,你是不是没有被爱过?”

        徐应韩一听球拍都差点脱了,打了几个来回乒乓球才回答。

        “有你爱我不就行了吗?”

        “呵呵哒,呵呵哒,我们小仙女是不可以爱凡人哒。”

        徐应韩啧啧几声。

        “别人不是都说独生子女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吗?徐应韩你怎么那么可怜啊。”

        “独生子女就受宠,这是什么封建观念?”

        “我弟弟虽然事事被我欺负,但是每天也是过得自由没什么压力,不像你,一到深夜就一个人熬毒鸡汤给自己喝。”

        徐应韩开始做个安静的陪笑男子。吴爱珠不喜欢他又不说话,使劲杀他几球让他去捡,就算打不到桌上也要打出去。徐应韩没脾气的样子让吴爱珠更不爽。

        “天天喝那么多毒鸡汤,难怪你脱发。”

        “啥玩意儿,我脱发是因为抗抑郁药好吗!”

        “你再说大声点就要被别人听到啦。人家脱单你脱发。人家脱贫你脱发。又不主动,又冷漠,还时不时发作。真不知道我看上你什么。”

        轮到徐应韩贱笑,“哟?看上什么?看什么我?什么上我?”

        “切,不玩了。”吴爱珠说完放下球拍,让徐应韩扶她到凳子上休息。

        “一身大汗。”吴爱珠擦擦自己脖子上,额头上的汗,擦完把纸巾揉成团往徐应韩上衣领口里扔进去。徐应韩把纸巾拿出来扔进垃圾桶,又拿来两瓶水。

        “你姨妈来了?”

        “神经病,姨妈来了我还跟你打球。”

        “那你在…生气?”

        “哼,我们仙女是不可能生气的。”说完咕噜咕噜地喝水。

        “事先声明哦,情商再高也猜不到的。”

        “哼,不用你猜。”吴爱珠把水瓶在大腿上抖来抖去,左嘟嘴,右嘟嘴,拿起手机刷朋友圈。

        “徐应韩啊,你真的没有朋友吗?”

        徐应韩想了一下吴爱珠刚才的反应,“我不是很懂其实你想说什么。”

       “没别的呀,就是问你朋友呢。”

       吴爱珠把手机相册翻给他看,“看,这是我和我高中同学的聚会的合照。你呢?从来没见你朋友圈发过有人的照片。”

       徐应韩陪笑都笑不出来。

       “你说大学爱玩手机,爱玩电脑,爱宅宿舍,舍友不和,没朋友还情有可原。你高中同学呢?”

        徐应韩叹了口气,“各忙各啊。”

       “他们知道你病了之后不是会更关心你吗?”

        徐应韩冷笑一声,“并不,刚好相反。”

        “怎么会呢?”

        “吴爱珠,你觉得你是很能包容人的那种人吗?”

        “当然是啊。”

        “那你第一次听见我说的时候你是什么反应?没有退缩?没有责问?”

        “嗯……”

        “吴爱珠啊吴爱珠,你干嘛犹豫啊?”

        “嗯……”

        “那你想象一下那些包容力没那么好的普通人什么反应?嗯哼?”

        “你得跟他们解释啊,不然谁明白。”

        “如果解释有用的话,我还要保密吗?”徐应韩说着翻吴爱珠的相册,翻到好多几个几个女生的合照,看着她们默契地比着各种姿势。

        “以前呢,我人缘很好,同学都挺喜欢我吧。后来我觉得他们都在敌视我,我花了一年半时间意识到这是抑郁症带来的症状。我不知道我的同学恨不恨我,我只是知道当我意识到同学没有敌视我的时候我已经恨意入骨,以后也不太想交朋友。我的朋友都有些毛病,比如,他们都很执拗,说话只管自己说完,也完全不听别人说话,只会粗暴的打断别人。有时候我在旁边听他们争执了很久,他们只是一直重复给对方表达自己的观点,总以为真理在自己手上。就像这样,‘不是的你听我说’,‘你到底懂不懂’,‘你根本不明白事实是这样子的’。”徐应韩边说边学他们的表情。

        “他们聊天,要么就没话聊,要么就一开口几个人一起开口胡说八道。有时候我真的不明白,明明别人也在发言,没人听他们说话,他是怎么坚持把话说完的?没有人在听也能说个十分八分钟也是服了。于是,我们之间就是一个极其恶劣的沟通环境。”

        “我的朋友是一些很难沟通的人,我从没被当做过病人对待,我的朋友依然大事小事闹别扭,烦着我,耍小孩子脾气。我想跟他们谈,我一谈,他们就沉默不接我话,或者一直转移话题,只说他们感兴趣的。导致我有些规律,规则想要告诉他们,让大家都相处得好一点,没有机会说得出。我没办法忍受他们这样对待我。后来我告诉他们,我并没有抑郁症,我只是装的,他们全信了,毫不质疑,没人想过那两年我每周六请假去医院取药就是很明显的证据,他们只想听他们想听的。后来他们大度地原谅了我,我们破镜重圆,不过我想想,还是一拍两散比较好。”

        “他们难道不会自己处理那些事情吗?”

        “他们啊,刷脾气有效果习惯了耍脾气就改不过来了。最后我也改不了,我也首先服软了。”

        吴爱珠听到这里眼里有了仇恨,她义愤填膺,“烂好人,我以为我已经够烂好人了,没想到你更烂。烂好人是注定没有好下场的。”

        “你说得对,我高中的时候有个搭档,不过她这个人有个毛病,姨妈来的时候就特别脾气暴躁,整个人充满火药味,见人就想开骂,撕逼。姨妈走了之后就表情特别骚,特别少女发春。我脾气很好,相当多时候我都忍得住,没有回击。一忍就忍了一个半学期,大大小小不下几十次谩骂。而且只是因为我能忍得住,才对我特别想开骂。后来调位不坐一起了,就没啥交谈,不过感情还是不错的。上高二分班后又一次调位坐在我后面。继续姨妈来就开炮,我耐心找她谈话,讨论过这个问题。她也说是她的问题,是她不对,她会改。然后越开炮越厉害,越来越放肆。一次她直接就说“我看到你就想骂你,看见你就来气。”而之前不到一天,我们刚刚耐心讨论过这个问题。然后我皱眉头,一脸反问地看着她。然后她闭嘴不骂了,后来也从来不跟我说话了。见到她也躲,不再打招呼。她就更加注重另外一个圈子的交往了。”

        吴爱珠听到这里把他的手放在自己大腿上,手指相扣,另一手抚手背以示安慰。

        “那你爸妈呢?”

        “我爸妈都赌博,每天都是输钱输得少的人骂输钱输得多的人。” 

        “不会吧,那他们会性福吗?”

        “哈,两个离婚都没有勇气的人怎么会幸福。”

        “不,我是说性福哦。”

        徐应韩给吴爱珠翻了个白眼。

        “我妈致力于把自己演成世界上最不幸的女人。她喜欢编造或者从电视上学来一些悲剧剧情来指责痛骂我们。有一天放学回家,我都不明白她说什么我浪费她的钱然后一直数落我不知道什么东西,还举起菜刀要砍我,刀被我一手拍掉在地上,她就坐在地上哭。”

        “苦情剧?你妈这也…”

        “是吧,我爸是一个没有朋友对家人易怒的软弱男人。他的一生被他母亲锁束缚,他除了沉迷赌博和家暴就没有对自己的人生反抗过。虽然是同一屋檐下,自从……他不打我开始,我们就没有交集,我记忆中也很少出现这个男人。是不是卖惨卖得很无聊?”

        “不会啦,我就说抑郁症是有原因的嘛。”吴爱珠说着手抚徐应韩的背,“你家这本经已经不是难念了。我没有体验过,听说过也只是在新闻上听说过,我真的无法想象你怎么能和这样的人住在一起。”

        “是啊,所以我的目标就是早点找份稳定的工作,有稳定的收入,我就可以逃脱我的家庭。我从14岁就开始期待这这样的自给自足的生活。所谓的父母,有时候也不过是两个经济主权压制你的人。”

        “我不知道,我父母都对我很好的,有时候也只是啰嗦和耍赖,但他们是好人。他们是提着灯笼黑夜中解救我这颗游荡在地狱的灵魂的天使。”吴爱珠说着往天上看。

        “再详细点?”徐应韩接着问。

        “不说了,说出来怕你嫉妒我。”

        徐应韩回过头看地上,喝一口水。

        “所以,你没有被爱过,你没有朋友的原因是以前误交损友,现在害怕交朋友咯。”

        “我知道你懂我。”徐应韩笑着说。

       吴爱珠凑过来和他脸很近,一手捂住他眼睛,“你别动,眼睛闭上,嘴巴也闭上。”

       两人都可以感受到对方呼吸,感觉到对方眼睫毛在刷动,吴爱珠看了一下徐应韩不够机灵的反应,他闭着嘴唇很紧张的样子,于是往他脸上吹气。

        “你干嘛?”徐应韩问。

        “等本小仙女给你一口仙气。”

        “闭嘴!你这口仙气有辣条味!”吴爱珠马上用手捂住嘴巴,尴尬地笑着。

        徐应韩很开心很开心,今天和吴爱珠打球不仅出了汗消除了生理上的毒素,还和吴爱珠聊天消除了心理上的毒素,一切都很完美,除了他不知道一开始吴爱珠生的什么气。

        晚饭过后,徐应韩送吴爱珠回宿舍。吴爱珠刚坐下,她舍友就问,

        “怎样?那个男的跟你表白了吗?”

        “还是没有。”

        “那你跟他表白啊。”

        “呵呵,不行。”

“情景模拟”(徐应韩设计小游戏试图引出林嘉茵秘密)

下午没课的时候,徐应韩都会看心情去图书馆,大学开学就这样。图书馆的志愿者同学们都认得他,他有时候看不顺眼会自己去那些放错分类的书放回去,有一次修好图书馆系统电脑的鼠标,图书馆的志愿者也颇为欢迎他。由于长期呆在历史,社会,心理分类,他对这几个分类书的位置也很清楚,在经常放错书的书架上也会经常帮人找书。也吸引到志愿者们的喜爱,他们也曾邀过徐应韩参加聚会,不过他不假思索就拒绝了。等到上了大二,上课时间大变动,原来的那群志愿者们也换了大批新人,图书馆也就没什么人还注意徐应韩了。

这天下午,徐应韩如常在图书馆书架旁盘坐在地上看书,旁边三三两两个人路过他身边找书。过去因病影响无法集中注意力,徐应韩会故意用看书来训练自己的注意力,现在也已经能够很好地集中注意力。不过这次他倒是无法集中注意力,因为他对面书架有个男生一直盯着他。徐应韩现在身处心理学分类,对面那个男生一直不时借路过来偷瞄徐应韩的书。

徐应韩知道在人海中找到知己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对男生的心情表示理解,不过他是不会和他接触的。徐应韩一直在用余光监视那个男生,那个男生鼓足勇气也盘坐在徐应韩旁边问,“你看的是什么书呢?”那个男生笑容很是温柔。

徐应韩对于他这一举动,吓得心头一颤,病之前这样被吓得心头一颤还是看《电锯杀人狂》的时候,如果病后,随随便便的一个肢体接触都会引发如此的惊吓。徐应韩赶紧合上书,没有回他话,虽然他内心的是惊吓,外表还是表现出一副害羞的样子。

“你也对心理学感兴趣吗?”那个男生继续问。

徐应韩大腿上还放有其他书,用一本历史书盖住自己刚刚的心理咨询案例。思前想后不知道说什么,然后摇摇头表示否定。

“你还对历史感兴趣的吗?你是文科生吗?”那个男生问。

“不,我电气系的。”徐应韩看看他手上的那本书,一看标题就知道是伪心理学的,自己学校是没有心理学专业的,徐应韩是不打算跟别人沟通自己看的书,看到他手上的这一分类更加尴尬得说不出话。

“电气系的也喜欢这些文科学科吗?我们普遍很多文科的其实都不是很喜欢历史呢。”

“呵呵,是啊。”徐应韩不知道说什么,他尴尬得只想走。

“你觉得我们的学校,或者有多少同龄人会去学心理学呢?”

“应该不少的,我每次看我们学校10元一本的书摊心理学的畅销书还是蛮好卖。

“是吗?我都没留意,不过我不是很认同那些职场心理学和成功心理学,我认为那不应该是心理学应用的地方。”那个男生说。

徐应韩看了他手上的那本伪心理学的,觉得他其实也和那些没多大差别,就尴尬地说,“呵呵,确实是呢。”然后拿出手机看一下,假装有事情,然后起身去还书,那个男生也跟着来了,还继续和徐应韩探讨一些问题。徐应韩故意走到多志愿者的地方,志愿者就会因图书馆保持安静而嘘那个男生,徐应韩就趁机走出图书馆。那个男生也跟了出来,徐应韩十分害怕,还好这时吴爱珠打电话来了,那个男生也靠得蛮近,也听到吴爱珠的声音,徐应韩就打个要离开的手势,那个男生也识趣地离开。

一般现吴爱珠不会在下午三点多打电话给他,这个时间她要么在睡午觉或者追剧,而且吴爱珠只是神秘地说叫他过去教学楼,不知道有什么特别的事情。

在教学楼那边,吴爱珠一个人偷偷摸摸呆在一间空教室里,布置着桌位,在黑板写满了一半方程式,几何图,黑板边缘还竖着写高中的每日课程表,另一半就空着,毕竟大学的黑板比高中的黑板大太多。

而在讲台下面的两张前后布置的桌子上,堆高起了书,还散乱着很多卷子在桌面,一副高考紧张的气氛。

吴爱珠坐在前面的一个布置过桌位上,穿了一身肥大的高中校服,非常吃力地把一条腿放到另一条腿上跷二郎腿,为了这个做这个姿势,吴爱珠都几乎要从凳子上摔下去。她知道这个教室这个点是空置的,关上门,着急地转笔等待徐应韩来到,给他惊喜。远远听到走廊的男女嬉笑声接近,吴爱珠脱下校服外套,想要收起来自己的书,还没来不及,那对男女相拥着跌跌撞撞破门而入,然后很惊讶地看到吴爱珠。

吴爱珠急中生智装起了老师,拿起手机假装对桌面上的卷子拍照,然后假装给别人发语音,“现在的学生越来越不把学分当一回事了,越考越差。”然后转头看向那对男女,“想干嘛啊?来帮我改卷子吗?”就把他们吓跑了。吴爱珠松了口气,佩服自己精湛演技之余,发语音催促徐应韩。

约两分钟后,徐应韩蹑手蹑脚地进来,“吴爱珠你怎么在这里啊,我刚刚看到一对情侣进来了。”

“被我赶走了,你快坐我后面的座位。” 

“这黑板怎么回事?这教的是高中吧。”

“不要管,你快坐过来。” 吴爱珠说着穿上校服外套。

“这时校服来的吗?桌面上这么多书哪里像大学啊。”

“闭嘴,快坐过来。”

“哦。”徐应韩坐到他后面,看看上面摊开 一本高中数学必修,上面散乱着夹在书本里的陈年旧试卷,再看看桌面上堆成山的书,《会计基础》、《企业管理》、《经济学原理》、《管理沟通》等,一看就是吴爱珠的教材。

“你到底想要cosplay什么啊。”

“别说话,快帮我转身,我要面向后面。”吴爱珠往后只能转头和他说话。徐应韩帮她转身,然后回到座位上。“你不是不能翘腿吗?”

“别说话,我在还原细节。我问你,你会演戏不?”吴爱珠有点焦急。

“还行啊,怎么了?”

 “深呼吸,深呼吸,幻想一下自己还在高中,回想一下那些过去的气氛和人物。”吴爱珠在引导他。

“到底想干嘛?”

“你回忆嘛,回忆嘛,找到当年的感觉。”

“嗯……好了。”

 “那好,我们来对戏。”吴爱珠说着给他一张纸,然后一人一张写满台词的纸面对面,吴爱珠记一下就把台词收起来。而徐应韩一看那些台词,就明白了这时怎么回事。

“我们开始。”吴爱珠把头发撩整齐蓄势待发。

“梦怡,梦怡,这次月考考得怎么样?”徐应韩收起台词开始演戏。

“还行吧。”语调中去掉大部分的情绪,剩下冷冷句逗。

“这次生物超纲了,考到了下个章节的内容,我也是后面查书材发现的。”

“老师之前就说了啊,你又不听。”然后给她一个浮夸的不屑眼神。

“我最近状态越来越不好,别说老师了,平时周围人说话我也没怎么听到。”

“哦。”

“我感觉我状态还会越来越糟糕,我最近不是很舒服。”

吴爱珠拿起他桌面上的卷子,看他“刚发的月考卷”,“是啊,看出来了,确实不在状态。”

“梦怡,你知道吗?我有种强烈的感觉,我以后可能不会是现在这样的人。”

“嗯哼,不知道你说什么。”吴爱珠放下他的卷子,把身子转向另一边,看着窗外的风景。

“梦怡你知道吗?”徐应韩低声说,“我得抑郁症了。”

吴爱珠所写的这些台词,正是徐应韩高中那年向暗恋的女孩子倾诉自己遭遇的事情,徐应韩之前告诉吴爱珠的,吴爱珠现在要重演一遍。每个懵懵懂懂的中学时光,座位总是能掀起很多缘分,或孽缘,徐应韩也不例外喜欢上了朝朝夕夕坐在自己前面的女孩,就是这样简陋的剧情。而按照历史,吴爱珠扮演的梦怡下一句应该是,“哼,徐应韩你这泡妞的套路真不错。”那个场景,徐应韩是趁着临放学的休息时间悄悄说的,每个人都在离开教室,她也是,就她转身离开那一刻,徐应韩明白自己的这个“笑话”将传遍年级,他也清楚没有人会当他面说起这种事情,大家都可以假装没事发生。

这不仅非常痛,而且非常羞耻,刻骨一般的耻辱。如果可以,徐应韩绝不会再提这件事。徐应韩背往后靠,尽量原来“梦怡”,他眼泪都准备好了,然后吴爱珠说:

“徐应韩,我可能不会理解你,你所经历过的不是一个我这样普通青春期仙女能够理解的。在接下来一个月里,我们可能会因为调位而减少沟通,在接下来的一年半里,我也可能因为高考压力而忽视你。但是我希望你不要对人失去信心,不要对未来失去勇气。我可能不是一个善良的女生,但不是所有人都是不善良的,你可以恨我,但你不能恨所有人。以后你也会遇到新的人,请你积极和别人沟通,去拥抱一个理解你的人,也给一个别人拥抱你的机会。”

徐应韩一下子破涕为笑。“为什么我的台词没有这一段啊?”

“给你知道了还有什么惊喜啊。怎么样?”

“你说错台词啦,那时候都还不用仙女这个词称呼自己。”

“我知道,我紧张嘛,而且这一段那么长。怎样?感觉怎么样?”吴爱珠心切地问。

徐应韩思索一番,躲避她的眼神,然后笑了笑。

吴爱珠继续追问。“怎么样?有没有代入感?” 

“没有。”

“怎么可以说没有?我那么用心,你看细节我都尽力还原啦。”吴爱珠说着展示自己的红白色的校服。

“我们校服是蓝白色的。而且,最大的不同是……”

“是什么……”

“就是你比她漂亮太多了,没有代入感。”

“哈哈哈哈哈。”吴爱珠开怀大笑,“那当然。”

“你表情太浮夸了,她没什么表情的。不过算了,你特意准备这些高中必修书个校服就是为了今天吗?”徐应韩问。

吴爱珠不好意思捂住脸,“不是啊,巧合而已。说出来惭愧。我们宿舍都挂高数了,所以我们开始从高中开始学。校服是我舍友装逼买的,像校服而已,不是校服。”

“你们宿舍还真有同年同月同日死的悲壮。”

“我在复习这些必修的时候想起你的事情,然后我就想到这个计划,惊喜不惊喜?意外不意外?”吴爱珠面带笑容。

“复个习都不专心,真想给你个么么哒。”

“嗯。”吴爱珠点头然后闭眼。

徐应韩看了一下她的嘴唇,犹豫了一下,“你天天吃辣条就算了。”

“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感触?”吴爱珠观察他的神情。“要不要再来一遍?刚刚演技还是太浮夸,这次我控制点。”

徐应韩笑了笑说:“不用了,我又不是十六七岁的小男孩。”

“是啊,你现在是十九岁成熟独立的大男孩了。”

徐应韩笑笑没说话。

“那你不演了?不需要在重温这温馨的一幕吗?”

“不了,已经很足够了。”徐应韩回应了吴爱珠的温柔。

吴爱珠瞬间变痛苦脸,“那你快过来帮我把腿抬起来,我翘腿脚麻了。”

徐应韩起身到她面前蹲下,双手把她腿抬起来后放下,向上一看,正好看到吴爱珠的双眸。而在吴爱珠的眼里,仿佛徐应韩就是掉进她陷阱的猎物,眼神像个女王般骄傲,徐应韩就是向她宣誓,被她征服的骑士。

“林嘉茵确诊”(林嘉茵去医院看病造母亲责骂)

        徐应韩班游那天,广东迎来一股冷空气,长隆下着小雨,好多好多机动设备都没能玩。其他舍友早混熟一团,拉着三两个女生走一路,而徐应韩因为和班里其他人不熟,也不要其他跟他一样孤僻的人作伴,所以只是一个人瞎逛。

        昨晚徐应韩说要吴爱珠和他去班游,吴爱珠严词拒绝。“那样你我都不会显得很婊吗?你和你舍友玩就好啦。”

        也罢,本来就是陪人情来的,也没打算玩什么。徐应韩心想,作为一个合格的抑郁症患者就要保持对世事的冷漠和不感兴趣,结果到长隆一逛,果然没有想玩的。徐应韩脑子里浮现吴爱珠的话“你该不会没有七情六欲吧。”“七情六欲不就是人世间最美好的体验了吗?”过山车这种太吓人的徐应韩完全不敢玩,还是先去鬼屋看看自己的内心到底休养到什么情况。

        在鬼屋里,徐应韩侧着身子躲着那些机器走了出来,吓人没感觉到,倒是胸闷更加痛了。

        同班有同学走过来跟徐应韩搭话,不过刚好林嘉茵的医院之旅直播开始了。林嘉茵现在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脑子很不清醒,而她母亲也不识路也不会找。还需要徐应韩语音沟通一下。

        然后徐应韩同班那个同学见徐应韩一直玩手机聊语音就自觉无趣地走了。

        “哎呀,没有提前告诉我呀。我原本可以带你去的呀。”

        “现在我带着我妈,我们刚在天河客运站下车。”

        “出站跟着左转的人群进地铁。”

        “对对对,3站后转6号线,你可以的。”

        其实林嘉茵并不需要指导,就算状态不好,她跌跌撞撞也能去到。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心里踏实踏实。

        地铁忽明忽暗的光线让林嘉茵很难适应,让她眩晕。长途车程也让林嘉茵十分疲劳,她看着一旁坐在地铁上睡着了的母亲,手里还紧握着行李箱,头却摇摇欲坠。只有林嘉茵识路,她不敢睡,怕一睡她们两个就要永远迷失在广州。林嘉茵把母亲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举高手机和睡着的母亲自拍一张。手机屏幕映出她比眼睛还大的黑眼袋,于是她揉揉眼睛,还原本来水汪汪的大眼睛,扬起嘴角,咔嚓一下。

        到了地铁出口,林嘉茵站到出口告示牌那里,可是她怎样也没办法阅读。因为跳行太厉害了,原本读的第一行不知道什么时候读到第三行去,又从第三行跳到第二行,而且看到的也不是一个个完整的字,而是一个个杂乱排序的偏旁部首,就是没办法连贯阅读。只好把照片拍下来发给徐应韩看。

        “D出口。”

        “好的,D出口。”

        出了地铁,电子屏幕广告牌,各式穿着的人群,呼啸而过的车辆,高耸入天的建筑,林嘉茵十分厌恶陌生的城市,就像她的学校,没有一处可以容得下她。

        医院很大,医院很忙,医院有很多焦急等待和不知所措的病人。她闻到消毒水味,听见有人哭,听见有人对电话大骂,她看见医院有很多哀哭的灵魂,她害怕被这些灵魂向外宣泄的情绪感染。护士,导医戴着口罩的面孔引导林嘉茵到了心理科。而到了心理科门外等候的走廊,一群行为怪异的病人,大部分已有家室的中年人,其他多是和林嘉茵年龄相仿的青少年。她看见有人手腕有割痕;有人把头在墙上磕;有人衣衫不整,头发凌乱她看见有人手腕有割痕,脖子有勒痕,眼角有血;有人衣衫不整,头发凌乱,像个毛公仔一样瘫在椅子上,只有眼睛跟随着你;有人一根根地拔掉自己的头发,极快的速度来回走动;有人头往墙上磕,大腿都是掐淤的紫印;有人面如死灰,极力躲避任何人的直视,用帽檐遮住自己的眼睛。没有办法用正常人的想法预测走近这些人,他们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会不会很危险?林嘉茵走在这些人中间,就好像游走在真正的妖怪群堆中,感到毛骨悚然,她害怕他们的下场有一天会是林嘉茵的未来。

        “师兄,我看见好多有心病的人,他们好吓人。”

        “别看他们就好了,大家都需要私隐。”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半疯的脑袋,失控的心灵。林嘉茵像害怕传染病一样害怕他们,毕竟情绪是可以传染的。导医的引导下,她和母亲坐在了一旁候诊,一路上和母亲都没有什么话,除了聊起广州的环境、繁华,等和本次旅途没有关系的事。林嘉茵相信医生的诊断会让她和家人冰释前嫌。所以她一遍遍重复徐应韩给她总结的“主诉”,生怕自己说少了而诊断不成。

        “林嘉茵6号室。”

        终于等到这一刻,林嘉茵小心翼翼地走进6号诊室,回头看一眼母亲,母亲也在看她。

        医生是个中年男人,旁边还有两个实习医生在准备笔录。

        “哪里不舒服呢?”

        “医生,我最近失眠睡不着,全身上下都痛,人很暴躁,不停想要发脾气,摔东西。”

        医生一边写一边嗯。

        “有没有食欲下降或者…”

        “有,有,没食欲,该感兴趣的东西都不感兴趣,以前喜欢的东西现在都不喜欢,我还听见我脑子里有别人骂我的声音。”

        “这样子啊,像是心理疾病哦,做个问卷评测吧。”

        “我之前还很悲伤,悲伤到全身都很难受。”

        “那做个问卷评测吧。”

         “我的脑子也有特别怪异的感觉。”

        “我懂,我懂,啊小雪,带她去做一下问卷。”

        医生说话冰冰冷冷的,大部分时间也在低头写病历。林嘉茵愕着嘴巴,我他妈还没说完呢,我他妈原本想要从初中说到现在呢。

        实习医生小学雪合上记录本,带林嘉茵去另外一个房间。“没关系,他就是这样的。”

        实习医生小雪面带微笑和林嘉茵拉家常,好舒缓林嘉茵的不安。有些长的题目看不出来,要小雪读给她听。

        “这个严重程度怎么选啊?我不知道我现在这个样子是算什么程度。”

        “你觉得你现在是怎样就填怎样,没关系的。”林嘉茵不明白,如果这样,痛苦该如何分级?比较?

        大概一个小时,做完两套问卷。林嘉茵又转到另一位医生面诊。

        医生拿着报告扫了两眼,“嗯~有提示是比较重的心理疾病。”

        “这里写体重下降,体重下降了多少?”

        林嘉茵很端庄的坐着。“平常100多,现在90。”

        “晚上睡觉易醒?早醒?”

        “是的。”

        “每天能睡多长时间?”

        “我不知道,3个小时吧。”

        “大脑有没有什么不舒服?头脑不清醒啊之类的?”

        “有,头晕,头痛,涨起来,感觉大脑紧绷,想不了东西。不过这是之前,现在是脑子飞快想好多好多我不想去想的事。”

        “哦?现在暴躁吗?还是情绪很低落什么都不想动?”

        “之前是情绪很低落,现在是很烦躁。”

        “情绪低落是多久之前?”

        “半个月前还是。”

        “持续了多长时间?”

        “我不记得,可能一个月吧。”

        “然后现在烦躁又持续了多长时间?”

        “一周吧,但是感觉还是会持续很久。”

        “你说的那个情绪低落,是第一次遇到吗?就是以前从来没有遇到过的吗?”

        “是的。”

        “平时学习怎么样?与朋友交际怎么样?”

        “我今年刚大一,可是我已经退学了,没有特别熟的朋友,和舍友也处不来。”

        “怎样的一种处不来呢?”

        “只要我见到她们,我就觉得她们在心里骂我,她们讨厌我,我也讨厌她们,总感觉她们要联合起来整我。虽然是舍友,但是不怎么交流,反正能躲就躲。”

        “什么原因而退学?”

        林嘉茵双手揉着裤子,眼神躲闪。

        “就是没有其他原因,其实是因为这个病的原因退学?”

        “有没有自杀行为或者想法?”

        “没有,但是每天都难受的要死。” 

        林嘉茵咬唇点头,眼角有泪光。

        “好的,林同学,是双相障碍,中到重度。这是一种情绪高涨和低落轮流发作的疾病,每次会持续两周到两个月不等。你的发病是伴有精神病性症状的,发作期间可能会有各种各样的奇怪的常人难以理解的症状。配合治疗的话,乐观推测,一年到一年半就可大部分治愈。”

         他在结案呈词了吗?我还有好多好多话要说。话都逼到喉咙了,还是要咽下去。

        “好的,你先去取药。回来我告诉你怎么服药。”

        林嘉茵让母亲继续坐着。她自己去取药。她一路上看着这个奇怪的诊断,不是应该是抑郁症吗?双相性情感障碍是什么病来的?给徐应韩发微信

        “师兄,我得出结果了,是双相障碍。”

        “好的,现在你的病有着落了。还有你家人还不理解。”

        “那怎么办?双相障碍这么怪异的名字。”

        “让医生跟你妈说吧,给病人和病人家属解释病情是医生的职责。”

        取完药回到诊室。

        “这种呢,就早午吃,这个呢睡前吃。”

         “这些药拿去试一周,一周后回来复诊。如果不是非常难受,就不要停药减药。”

        “医生医生,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

        然后林嘉茵坐在外面等,母亲进去和医生聊。隔着诊室的门听到母亲吵闹的声音,像市场上和别人讨价还价一样。十多分钟后母亲出来了。

        期间林嘉茵和徐应韩微信电话吐槽刚刚医生的机械式问答和自己好多没说出去的话。

        “他说什么情绪低落高涨我都不是很明白。”

        “双相障碍就是抑郁发作狂躁发作交替发作。”

        “而且我觉得医生跟你妈说完你妈可能还是不会理解的。”

        “师兄,母亲好像和医生吵起来了。”只见母亲怒气冲冲的走出来,脸都有点红。

        “不聊了,我妈出来了。”林嘉茵准备按下手机的红色挂电话按钮。母亲就一巴掌打过来,打在她手机上。徐应韩在电话那头听到前面几个字,几乎能接着母亲的话同时说下去。

        “我辛辛苦苦生你养你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得这种病?!”林嘉茵母亲说。

        “我辛辛苦苦生你养你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得这种病。”徐应韩心里念着。

        这一巴掌完全打得林嘉茵整个人都懵了,懵得忘记了自己千里迢迢来广州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徐应韩刚好在手机那头听到她母亲的这句话。家丑不应该外扬,徐应韩冷笑一声就挂掉了电话不要偷听。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徐应韩对那句话不意外,因为徐应韩母亲也跟她说过同样的话,而现在,林嘉茵母亲也对她说同样的话,一字不差。

“漫步广州夜”(林嘉茵和母亲吵架平静后散步聊天,关系依然不和)

        广州的夜晚依然灯火通明,入夜了也不缺少活力,车辆依然川流不息,黑夜中亮着示廓灯的夜班公交,在seven吃杯面的年轻人,一群一身滑落装备的青少年。入夜前她们找好旅馆放好行李,坐过几个地铁站,来到广州塔附近。林嘉茵和母亲沿着河畔沉默走着,她们两个都眼红红。

        沉默就像麻醉针,不能治病,但能止痛,今天下午母亲打她的事,今天下午母亲恶言相向的事,都被沉默盖过。

       “你小时候啊,特别喜欢画画,可是呢,画的全是吃的,一画完画马上要找吃的,不甜还不吃。”母亲说起旧事,脸上也慈祥。

        “你小时候我记得送你去画画培训班呀,怎么现在长大了就没有再继续画了呢?”

        “妈,当时你搞错了。我想要的是学水彩画,不是想要学素描,因为铅笔画出来黑糊糊的不好吃。”

        说罢两人便一阵笑。

        “后来喜欢上搓面团,每次搓都给你一小块,你就站在那里加糖加水一直搓,一直搓,搓个骰子又搓个球,一搓可以搓一个小时。”

        “妈,那都是5年前的事了。”林嘉茵笑着说。

        “后来啊,又说想学什么烘焙师,点心师。不就是个厨子吗?让你跟你大伯学你还不学。”

        “妈,烘焙师跟厨师是不一样的。”林嘉茵说着挽着母亲的手。

        “你最让我操心的事情就是你早恋。当时就看出你有猫腻,我跟你大姨啊,悄悄跟踪你五天终于被抓住把柄。你当时那个痴情啊。”

        “妈你别说了妈,我不会害羞呀。”

        “死缠烂打,还说我们不给你就天天去他家吃饭。”

        “都初中的事了好吗。”

        “你现在跟他怎么样了?”

        “嗯,他准备退役回来当消防员了,下周就回。”

        “你啊,一点都不像你妹妹那样给人省事。”

        林嘉茵不耐烦,拿出手机看看几点,计算回去的时间。

        母亲继续数落,“现在的你啊,大好人生,你说你怎么就摊上这种病呢?人家景哥回来你怎么给人家交代呢,你说说人家能接受这种事情?”

        林嘉茵松开挽着母亲的手。

        “我看这样吧,回家里我找樊大夫来看看,我闺女明明就好好的,怎么可能得神经病呢?神经病是要锁起来的。”

        林嘉茵大叫,“妈!这是心理疾病啊!我不是神经病啊!樊大夫他只是一个村医啊。”

        林嘉茵一手推开母亲自己一个人向前跑开。手放在河边的栏杆,扶着额头痛哭。

        母亲停在了原地一会儿,随后跟上。拍拍林嘉茵肩膀,“好了,不哭,不哭,妈不说了,妈不说了。”

        林嘉茵止住哭声,夜风吹得冷,有泪的脸上更冷,林嘉茵把拉链拉上。抬头一看,广州塔就一河之隔,广州塔绚丽的灯亮着,黑夜里轮廓也清晰可见。

        “妈,你之前不是很想去广州塔吗?我给你拍照照片。”

        母亲没说什么,站好,手握住在身前。林嘉茵退后几步给母亲拍照,不知道这样做是因为能远离母亲,还是因为自己能原谅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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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标题:比较致郁的抑郁症题材小说一部《三人谈》(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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