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涨价无望,那些人又换了一副嘴脸。其中领头的说,你这地租今天要是不给涨涨,俺们哥几个就要把地要回去。王正安不是傻子,涨了李家不涨王家,这地他同样种不踏实。于是,把没抽完的半截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对着屋子的妻子喊,去把明细簿子找来,既然这几位大哥不想对外租了,咱也不能强人所难。几人一听这话脸都绿了,他们哪是不想租,分明是想趁着别人起哄跟着加加价。谁不知他们都是村里最懒的,平时不想下力气种地,只想着出去摸几把牌,喝喝小酒吹吹牛皮。没钱了就去外面打几天短工,一旦钱到手又是一副死样子。
王正安不想惯着他们,接过媳妇递来的簿子,找到他们的名字在上面勾了个红圈,跟处决犯人似的。然后合上记事簿说,等到秋收完给诸位结了今年的地租,你们的土地明年就可以自己耕种了。说罢,以有事为由送他们出了大门。几个人钱没要来,却把自个儿的土地给要回来,他们越想越气,几个人便凑一起嘀咕,很快想出一个损人利己的法子来。
王二回到村子逢人就喊:都他妈听着,明明是自己的土地,上头给的补贴却落到旁人手里,咱们是不是呆子吃砒霜——傻透了。大家伙这些日子看到东南坡的地主卖了地换来不少钱,心里正窝着火,也有想要王正安涨地租的想法。经王二一蛊惑,心就来气了。不知哪个把嗓子一亮喊:不给涨钱,俺们不租了。支持把地要回来,让这小子喝西北风去。人群立马骚动起来,那些刚走出家门不知发生么子情况的,也凑上去跟着大部队往前走。正安没想到他们会来得这么快,看到打头的王二,什么都明白了。他的心突然释然了。这群人不来,他还彻底下不了决心退了土地。这样挺好,他也不必为难了。其实,还有一个更大的优势只有他心里明白,那就是村民们要求涨土租未能如愿这一消息,很快会像风一样刮到曲家庄。等过了年,他再去村里搞承包就合情合理了。人家王正安,是嫌弃王家庄的村民无故涨租金撕毁合约,才被迫退出租赁的。如果承包那事有谱,租金自然高不了哪去,有可能比这儿还要低呢。
年底,他终于把村民的土地租赁款,一笔笔发了下去。正月初三,给老丈人拜了年全家一起吃了一顿团圆饭。初四一大早,他就开车去了曲家庄。老爷子见他拎着大包小包进门,乐得眼睛又眯成了一条缝。饭桌上,正安问,振财过年回家没?老汉把脸一拉,叹了一口粗气说,小安子,我老汉跟你说实话吧!振财那娃都三年没回家了。王正安听着心头一震,他看老汉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怜悯。哎,三年前他跟他媳妇离婚后,就再也没回来。孩子跟了谁?正安插了一嘴进去。孩儿他妈嫌他不靠谱,离了婚又担心孩子跟他遭罪,把娃娃也带走了。王正安感觉下面的话他不能问了,怎么问对老人都是伤害。一个腿瘸的人,又一把年纪了,过了今年明年还不知咋样,对亲情的渴望尤其强烈。他想起了他的父母,跟着他虽然也没享几天福,但儿孙绕膝一家人其乐融融,也算是满足了老人晚年最想要的幸福。
叔,如果您不嫌弃,就把我当干儿子吧!他说这话并非一时脑热,也并非突然起了怜悯之心。其实他跟老汉见头一面时,就有了这种想法,只是那时思想还不成熟,就像一个没到瓜期的西瓜,熟透需要过程和时间。老汉胡子抖动,眼角挤出几滴泪来,抹了一把眼睑喊出一个好字,仿佛一股子气力由心里突然冒出。咱爷俩有缘,来,一起喝一个。两人干了杯中酒,剩下的时间就是聊家常。
酒喝到一半,老汉突然拿手一拍脑门儿说,嗨,看我这记性,差点把正事儿给忘了。小安啊!紧挨我屋子东边的那五间瓦房,就是离公路最近的那排。老房主前年死了,他的儿子想要卖了它。房子虽然旧些,但地角好啊!以后可以在上面翻盖新房。我是这么想的,既然你要来村里承包土地,就要有个落脚处。如果人家不卖房,我老头子这儿你可以随便住。可眼下有了时机,咱错过了就没有了。房价你不必担心,我老汉去跟他谈,关键一点,是你有没有要盘下来的打算。
王正安拿手往大腿上一拍,呀!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其实我今天来,就是要您老先帮着物色一处房子的。老汉哈哈地笑出声来,笑完端起酒杯对他说,不愧是爷俩,都想到一块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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