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鸭

文/庄庄

春江水暖

拿90年代末期写的文，来20世纪凑数吗？
非也。
恬不知耻地说，15-20岁之间，也是我“创作”的高峰呀。如今看来，码字水平并没什么长进，但一腔热情丝毫不减。

我是一个不喜欢小动物的人，对大街上太太小姐怀里拥着，先生手里牵着的小宠物嗤之以鼻。尽管主人每天用“飘柔”给宠物清洗毛发，用“小护士”给它们嫩肤保颜，可我仍觉得它们脏（后来我才明白我是有某种程度上的洁癖），永远都不会适应人类文明的生活方式。这种心态可能是心理上的排斥吧，对面目可憎、极具危险性的小动物尤为如此。

家里是很少养猫狗之类的（有过两次养狗的经历），鸡、猪倒是农家的一道风景。而我最多抓一把猪草、丢一把谷子，图的是清静。当然不会倚栏而望，顿生出它们多么可爱、多么机灵、多么善解人意的词来。

近来，家里在附近的芦苇丛里“收养”了一只不知是被遗弃还是不幸迷途的小鸭子。鸭子很小，披一身嫩黄的绒毛，我怜悯地看了它一眼。

小鸭子在后院定居，纳入正式公民，总算有个吃喝安稳的地方了。

一天，我发现小鸭子恹恹的，浑身上下灰不溜秋，一副软弱无力营养不良的神态。原来，喂食时，老母鸡咯咯啄得欢，小鸡们也欣喜地享用谷子，一家子尽享天伦之乐，显得亲热无比。唯小鸭子远远观望，踽踽独立。

“笨蛋，连吃都不会。”我颇反感，象征性唤了两声。小鸭子终没到聋哑的地步，小心翼翼踱过来，扁扁的嘴还没触及到谷子，母鸡便以王者身份朝鸭子的眼睛狠狠啄去，鸭子“嘎嘎”落荒而逃，其叫声惨矣！

天呐，民族歧视！

同为动物，同为禽类，霸道的母鸡只手遮天，剥夺了鸭子吃食的权利。我路见不平，定要拔刀相助，一口气将数日前被大公鸡欺压得叫喊不迭的母鸡赶到了围墙边。

好了伤疤忘了疼，去面壁思过吧。

小鸭子因这突然而来的恩惠友善地望着我，圆溜溜的眼睛流动着感谢和压迫暂时被解除的轻松感。

我心里一惊，这小东西通人性呢。可见人与动物是能相互沟通的，有的只是高级与低级之分，同饮自然源泉，同享空气与阳光，人、动物都是天地间生命的精灵。

一种人性的彻悟，我对小鸭子由置若罔闻转为关怀备至。我竟扛着铁锹，拎着铁桶，将洁净的心态包裹了一层又一层，在臭气熏天的粪堆边，在枯叶层叠的泥沟里，寻找蚯蚓为鸭子大补。

一锹下去，湿润的土壤里粗细不等的蚯蚓蛇般蠕动，无法言喻的厌恶在心中乱翻。眼前扭动着几条恶心伴有阵阵腥味的蚯蚓，那黏糊湿滑的感受让我胆战心惊。

我这是何苦来？为了一个备受欺凌的弱小者吗？动物与动物之间的“霸·权·主义”本是存在的，这种主义在高级的、文明的人类社会不是同样存在吗？从手脚镣条缠绕被奴隶主榨干最后一滴血的年代到强大的北·约对南·斯·拉·夫·狂·轰·滥·炸的所谓和平年代，不是一直演绎着母鸡欺负小鸭，小鸭餐食蚯蚓的悲剧吗？也许到了另一个社会，一个更高境界的社会，人类的角逐将不复存在，将永远的销声匿迹。

而母鸡、鸭子、蚯蚓之间的关系在任何环境下都不会改变，底层的动物，仍旧是弱肉强食。

喂食的时候，我又恢复到丢一把谷子，撒一把剁碎的菜叶。

1999年的手写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