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的梦，像一场迟来的提醒，轻轻叩开了我尘封许久的思念。中元节刚过，我因琐事缠身，没能为父亲和先人们焚香祭拜，夜里却清晰地梦到了他——那个在我记忆里永远顶着烈日、在山坡上弯腰劳作的身影。
梦里的场景还是小时候的模样，山坡上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父亲在田埂间忙碌，锄头起落间扬起细碎的土粒。而我，就那样坐在不远处的树荫下，手里攥着一把柴刀砍玩具，无忧无虑地看着他。那时的我不懂什么是安稳，只知道只要父亲在，风是暖的，太阳是温柔的，连空气里都裹着踏实的安全感。如今我已四十六岁，走过了半生风雨，才后知后觉地明白，父母的爱从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而是父亲沉默劳作的背影，是他让我在一旁安心玩耍的纵容，是藏在岁月里、如今想来才愈发深沉的守护。
父亲走后已有11年，母亲便成了我心底最柔软的牵挂。今年她八十七岁了，一辈子为我们儿女操劳，把最好的时光都给了这个家。记得父亲刚离世那几年，我的孩子还小，母亲跟随和我同住，一住就是六年。那六年里，有阿姨帮忙打理家务，我能安心工作，每天回家推开门，总能看到母亲，坐在沙发上等着我，脸夹上总洋溢着笑容。那段日子，平淡却安稳，如今想来，竟是我与母亲相处最踏实的时光。
后来为了孩子读书，我们开始了辗转的生活。来重庆这二十年，我竟搬了十四次家，这几年更是一直租住在不同的房子里，像一株没有扎根的植物，总少了些归属感。而母亲，也在我们一次次搬家的间隙里，于2023年7月19日回到老家，现住在二姐家。二姐待她周到，生活起居安排得妥妥当当，可每次和母亲视频，她总在絮絮叨叨的家常后，用带着期盼又藏着不安的语气问我：“好久来接我啊？”，回去看她时，在我们独处时，说了几次：“我这身子骨，怕是走不了多久了，快要死了……”。每次听到这话，我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又酸又疼。我知道，二姐的照顾再细致，也抵不过她想待在我身边的心愿。在母亲眼里，我永远是那个需要她惦记的“幺儿”，而我，是她的儿子，这份陪伴的责任，是刻在骨子里的担当，除了我，还有谁能给她那样的安心？
可现实的困境总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如今的我正处在创业的关键期，每天早出晚归，脚步匆匆得像停不下来的陀螺。会议室里的方案、客户的需求、团队的生计，桩桩件件都需要我亲力亲为，有时忙到深夜回家，连和家人说上几句话的力气都没有。我总以为，等再努力一点，等事业稳定一点，就能有更多时间陪伴母亲，可母亲的年岁不等人，她的等待，经不起“再等等”的消耗。
昨夜梦到父亲后，我辗转难眠，一遍遍回想记忆里的画面——父亲劳作的背影，母亲等待的眼神，还有那些被我以“忙”为借口推掉的陪伴时光。我忽然明白，所谓“知天命”，或许不只是看清事业的方向，更是懂得什么才是生命里最该握紧的东西。父亲的离去让我遗憾多年，如今母亲尚在，我不能再让这份遗憾延续。
创业的路或许艰难，但工作与陪伴从来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我可以早起一点，给母亲打个电话聊聊家常；可以在周末抽出半天，哪怕只是回去陪她吃一顿饭，听她重复那些讲了无数遍的往事；可以把她接到身边，哪怕家里的空间小一点，哪怕我需要更合理地分配时间，只要她能每天看到我，心里的不安便会少一分。
母亲的等待，从来不是要我放弃什么，只是想在生命的最后时光里，守着她的“心头肉”，像小时候我守着父亲那样，安安稳稳地度过每一天。而我，也该停下匆匆的脚步，牵起母亲的手，把那些年她为我付出的时光，用陪伴去回应她曾为我倾注的所有时光。毕竟，事业的成功可以慢慢来，可母亲的岁月，再也等不起下一个“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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