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法造化。
三春启群品,寄畅在所因。仰望碧天际,俯磐绿水滨。寥朗无厓观,寓目理自陈。大矣造化功,万殊莫不均。群籁虽参差,适我无非新。——王羲之
人师法造化之后所得到的一种启发,人和自然融合一体、游游于宇宙间的快乐。
天、自然、造化,这三个词有区别也有相似的地方。中国哲学所讲的天绝对不是蓝天白云,自然也不是自然界,造化不是世间的万物形态。崇拜天地是中国人自古以来类似于宗教般的情怀。正因为如此,中国美学中出现了师法造化的思想,笔下闲偷造化功。
引子
张彦远《历代名画记》:应知丹青之妙,有合造化之功。体相天地,万象必尽。
同自然之妙有。聚会风骚之意……本乎天地之心——唐.孙过庭《书谱》。书法得有诗意。中国艺术把一切当做诗来做。画是有形诗,诗是无形画。诗画一体,诗书一体。后来所谓的境界一说,其实就是源自于此。诗,是一种精神气质的东西。一片诗情荡漾在中国的一书中。落叶聚怀散,寒鸦栖复惊(李白)。孤蓬自振,惊沙坐飞(鲍照)。
师法造化,就是贯通宇宙和人文的感觉。囊括万殊,裁成一相。善学者乃学之于造化,异类而求之——唐,张怀瓘《书议》。功夫在诗外,造化是吾师。肇自然之性,成造化之功(王维)。
吾师心,心师目,目师华山——明,王履,《华山图序》。法在华山,法在造化。董其昌人为,要师法天地、山川和古人。天闲万马,皆吾粉本(董其昌)。师森罗万象,不师古人(袁宏道)。石涛“搜尽奇峰打草稿”,黄山是我师,我是黄山友。心期万类中,黄山无不有。
没有师法造化,就没有中国艺术的独特发展。
师法造化是不是就是模仿外物的观点呢?
模仿说是西方的观点。中国的艺术都在剑气、萧心中,独特的音乐、舞蹈、诗意、韵律,锥画沙、屋漏痕、惊蛇出草、蚕头燕尾……都是模仿大自然的节奏。不仅是形似,更是风韵。唐代李嗣真在《书后品》中写道:春虹饮涧,落霞浮浦。右军如龙,北海如象。(右军是王羲之,北海是唐代书法家李邕)有人形容林散之的书法叫“仙人啸树”。
《易传》云,观物取象,立象尽意。中国的师法造化,不仅仅是对形式美感的描摹,不是效仿外物,也不是心和物的关系、情和景的关系(刘勰《文心雕龙》中“岁有其物,物有其容。情以物迁,辞以情发”的观点即是如此)。
造化有四义:
一,本源性。造化为本,为原,为性,为根,为母。荆浩《笔法记》中说水墨画乃“独得玄门……不失元真气象。”(元和玄同义)中国艺术追求的是“真水无香”,是平复人心的惊恐,是追求内在心灵之安顿。阳春招我以烟景,大块假我以文章(李白)。
二,创造性。天地具有昂然不休的创造力量,具有鬼斧神工。仰观大灶,俯览时物。天地大也,天地为洪炉,万物为大冶。贾谊说,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碳兮,万物为铜。
生是中国哲学中一个重要的字,就是创造的意思,生生不息。造化是一种创造的动能。
三,流动性。化者无极。大化如流,与物同化。中国人以时间的节奏来看空间,宇宙就是流动的,生生不息的。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大曰逝,逝曰远,远曰反。道是流动的。周易就是用最简易的方法来说明变易是天地不易之理。周流六虚,变动不居。庄子曰,无动而不变,无时而不移。
圆而神,方以智。天圆地方。中国人用流动的观点看世界。独参造化之权,权,变。圣人达绸缪,周尽一体矣。静与阴同德,动与阳同波。人随物宛转。宛转,徘徊,绸缪,同波,跌宕,沉浮,俯仰,都是讲大化同流。目所绸缪,身所盘桓(宗炳)。
四,自然而然。一痕春水一条烟,化化生生各自然。天地间万物都是快然自生。我们讲自然讲天,就是讲自己而然,非依他起,不是有待。世界的意义不是外在决定,而是青山是青山,白云是白云,是自己而然,自己是自己的决定者。《庄子》“齐物论”开篇“天籁”的故事,是决定中国美学品质的,“夫吹万物不同,而使其自己也。咸其自取,怒者其谁邪?”自己是自己的发动者。要使人籁归于天籁,从地癞中发现天籁的精神。
师法造化,就是师法造化中的自然而然的精神。师法天地,师法山川,师法古人,都是为了参透造化的秘密。洞庭张乐地,萧相弟子游(南齐,谢朓)。
造化是至善所在,天地,天经地义,天至美至善。师法造化,不是物质世界,而是意义或价值世界,混合着宗教情绪,人伦格调,哲学智慧。师法造化不是模仿自然,而是发掘人的内在创造精神,矫正人类理性弊端。
在发掘人的内在精神上儒道禅宗基本一致,而在矫正人的理性弊端上三者却是有区别的。儒家肯定人的秩序,儒家认为人是世界的主宰。道禅提倡规避人工秩序,人工秩序会受到人的情感欲望等支配,师法造化是规避人工。道家的师法造化是回到天的秩序。禅宗回归佛。道禅一体,禅宗法而自然,放之自然,放弃知识的努力,青山归青山,白云归白云。青青翠竹,总是法身;郁郁黄花,无非般若。
芦花两岸雪,江水一天秋。这首禅诗不能仅仅理解成是写景,也不能理解成佛就在芦花和江水中,而应该理解成是创设了一种境界——体验佛法大意感觉,四天皆空,乾坤朗然,无所遮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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