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我在家待业整整一年后,终于和同学一起踏进了工厂。我被分配进了三班倒的车间,开始了昼夜不分的打工生活。
八个人挤在一间宿舍,同进同出、同起同睡,像被无形绳索捆在一起的小团体。我刚满十九岁,性格里的怯懦像一件始终脱不下的旧衣。在流水线之间,我总觉得自己是那个最容易被打上“好欺负”标签的人。尤其记得一位接三班的姑娘,她对我的刁难几乎从不掩饰——明明是我干的活最多,她却总是拎起最轻的那筐料去过秤。我不服,她却冷笑着威胁:“你不乐意?那我连你做的这份都不要了,全部浪费掉!”我只好噤声,任委屈在喉咙里结成疙瘩。
也正是在那时,我第一次察觉到了别人投来的目光。另一个班上的男孩待我总是格外温柔,后来他们班的同事悄悄找到我,说他对我有意思,想和我谈恋爱。我拒绝了,但心底那层懵懂的认知却被突然掀开——原来,被人喜欢是这种感觉。像昏暗车间里突然亮起的一盏灯,温度不高,却足够照亮一整个少女晦暗的心事。
从那以后,我开始在意自己的样子。学会在工服里搭一件有花边的衬衫,下班后仔细清洗脸上的油污,甚至攒钱买了一支口红。现在想来,或许潜意识里,我是渴望被更多人看见、被更多人喜欢的。
一群年纪相仿的少年人,在机械的轰鸣声中彼此依偎。一起疯狂嬉笑,一起抱怨现实,那些情绪像夏夜的风,真实又鲜活。
而我也在那个时候,悄悄喜欢上了一个常穿衬衫的男孩子。别人说他长相普通,可在我眼里,他连低头核对工单的样子都格外好看。我们不同班,每次交接班的那短短几分钟,成了我一天中最漫长的等待。若是见到他,我一整天都能踩着轻盈的步子;若是见不到,我就忍不住胡思乱想:他是不是生病了?还是调班了?心情也随之沉入谷底。我制造过许多次“偶遇”,却始终没有勇气上前说一句话。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容貌已在记忆中模糊成一片温柔的影子。但那段纯粹又笨拙的悸动,却始终留在心底某个角落——每次想起,总会微微发笑,也微微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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