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家久了，独自一人在异乡。什么节日什么习俗，几乎是不太关心的。
只不过刚刚下楼取快递，楼道里弥漫着一股熟悉、久远的香气。
——是蒲艾！这才醒悟，原来又到了一年一度的端午节。
氤氲着这股香气，我的思绪飘回了我的小时候。
小时候，我寄住在外公外婆家。我的外公外婆是土生土长的村里人。敬畏天地的观念，就融化在他们的骨子血液里。那时候，每一个传统节日，都被过成生命中特别而隆重的日子。烧香、拜神、还愿、供奉食物、挂草植等等，一个接一个的仪式，让生命觉得有奔头、有希望。
端午节，也不例外。作为传统节日之一，它也有它的习俗和规程。
小孩子尚未懂得节日对人类的复杂意味。不过，也能从这些仪式感中，享受一种与平日不同的新鲜感。所以，节日里，我总是兴奋的、开心的。
每年到了这天，我外婆都会早早地起床，到市场里买蒲艾、其他草药，以及做粽子的材料。常常在睡眼朦胧中，便听到外婆在厨房准备材料、做粽子的叮叮当当声。待真正醒来，更是觉着，自己仿佛置身于老家的农田中。空气里全是蒲艾的香味！
早饭过后，我和外公便出发到江边去了。我们那小城，每年端午节，都会举办龙舟比赛。年年如此，从未失约。
我和外公到达时，江边，已经聚集了不少等比赛的人。小孩子爱闹，我总上窜下跳。但比赛一开始，我整个人就老实了。
号角一响起，整个小城都沸腾了。江上龙舟队伍，旗鼓喧嚣，激流勇进。岸上的观众，摇旗呐喊，加油声如巨浪滚滚。这种声势浩大、这种全民狂欢的场面，让我至今仍有荡气回肠之感。
很多年过后，我才明白，那场景，带来的是一股强劲的生命力。人类，选定一个日子，让生命从平淡中挣脱出来。
到了正午，便是要吃粽子。甜的、咸的、有馅的、没馅的，任君选择。外婆的厨艺一流，做出来的粽子，让人吃了一个接一个，停不下来。
酒足饭饱之后，外婆就得抓着我去洗澡了。一个大洗澡盆里，放了各式各样的中草药。一壶刚刚烧开的热水，往里边一冲，升腾起来的水汽，都带着淡淡的草药香。过一会，水泡出了颜色，就可以开始洗了。
外婆一边给我洗澡，一边还会说一些话。大概内容是，求神帮我把身上的邪气、不好的东西冲走、洗掉，让我健健康康地长大。
十几年过去了，这些细节，在回忆里平添了一份温馨。
这些年间，周围的世界变化好快，好大。传统节日里的习俗，好像也慢慢地消逝。说不上是好、是坏。
像外公外婆这样的老一辈，或许没有什么文化。可是他们的生命是有根的，他们的血脉根植在传统节日里，根植在他们认为必不可少的仪式里。
而我们这一代，识字多了，可是却感觉总在飘着。一边是正在消逝的传统仪式，一边是无处安放的灵魂。
如今，外婆年事已高。节日里的仪式，她早已经无法亲自操办了。可她从未忘记，给家里供奉的神堂，烧一柱香。
在外婆虔诚跪拜的身影里，有我们一直找寻的意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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