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时分,我明了了。
坐在餐桌前,打开牛奶,撕片面包,告诉自己,好好吃饭,可吃着吃着,大滴大滴的眼泪,不听使唤,纷纷落下,最终哽噎了,难以下咽,只好一个人,逃到窗台上,凝神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正在下着小雨,深秋的天,忧郁的灰,我再也无法压抑自己,抱头抽泣痛苦起来。
二十年了,在梦里知晓真相,二十年来,以为自己早已遗忘,可再次触碰真相,原来还是会那么痛。
梦里,明明见到,那个房子里,罪恶正在发生。 有一个小女孩,目睹了一切,从家里跑出来,可明明又是自己,在极力阻拦她,是不想让她出去通风报信,还是不让她从那儿逃出去。也许,那个小女孩,就是我自己。
二十年了,我极力在逃离,可最终一次又一次,又回到了原地,回到了离家最近的地方。无数次,我在谋划着,远走高飞,可无数次,我还是被思念牵扯着,被原生牵绊着,又回到家乡,履行女儿的使命。
二十年了,我极力在回避,不愿意接纳真相,爱恨交织间,逼迫自己和解、原谅,可终究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时间自有定数,命运自有因果。
二十年前的那个黄昏,一定是有罪恶之念,出现在那个家里。明明都好起来了,可突然又发作了,从此天人永隔。
我的心痛,一则为思念,二则为觉醒。思念已经化作泪水。涕泗横流间已纾解。觉醒已经化作庆幸、化作感恩。
“有生一日,皆报恩时。有生一日,皆伴亲时。”
二十年来,纵母亲的点化不在,但始终铭记母训,始终保持清醒,始终秉持善念。
那人性的最低处,我在孩童时便已领教过。所以是非善恶,我总比一般人,要看得清楚些、明白些,可也比一般人,要疏离得决绝些、果断些。
二十年来,走南闯北,滚滚红尘,来来回回,无论跌落至何处,始终与人为善。不伤害、不索取,永不为难任何人。
二十年前,母亲极力挣脱,未曾挣开。二十年来,我极力挣脱,却还是一样,从未挣开过。
仍记得某个早晨,睡眼朦胧间,我走进厨房里。只听见母亲,一边忙活儿,一边轻声说,“儿啊,弟弟妹妹还小,我怎么可能跟你回去。”
这个“儿啊”,是我大哥,是母亲头婚的儿子。那时大哥十三四岁,每到节假日,就会来我们家。后来我才知道,他不允许他父亲续弦,每次过来我们家,不只是来亲母亲,而是央求母亲回去。
如今的我,已是两个女儿的母亲,每次想起这一幕,眼泪就会翻涌上来。二十年了,我极力活得,不跟母亲一样,奋力读书,拼尽全力,逃离原地,可最终发现,纵是学识多了,学历高了,修养深了,可还是一样,“我是想努力啊,想拼闯啊,想独立啊,可有两个女儿啊,我还能去哪里。”
读了那么多的书,走过那么多的路,最终还是回到一座平凡的城,组建一个平凡的家庭,打着一份平凡的工,过着一段平凡的生活。
二十年来,虽一无所成,可也心安。
一个人来,一个人回。
如果母亲还在,今天七十了。爱您,念您,亲您,爱您!
母亲刚走的那几年,每逢阴历9月12日,我拒用香和纸钱,而是攒零花钱,买一捧菊花和康乃馨,送至她的坟头,然后默默对话,默默汇报。
大学毕业后,结婚生女,奔波事业,就再也没有,在她生日这天,回去拜祭了。谁也没告诉,买一束鲜花,踏上了归途。
可这一夜之间,我已经判若两人。梦醒了,清醒了,也该回去直面了。毕竟那原罪之人,也已尘埃落定。对父亲的怨与恨,也该彻底放下了,从此继续一个人,过好自己的人生。
一个人来,一个人回,这是人生的本来,无须叨扰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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