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买了一只蜡嘴鸟,养在做工精细的竹笼里,每天忙里偷闲就在阳台上喂养、逗引、欣赏。笼中的蜡嘴鸟瞪着一双圆溜溜、黑中透亮的小眼睛,扭动着转轴一般的脑袋,东瞅瞅西望望,透着仿佛智者才有的机灵与调皮。它头部乌黑,身子灰褐色,黑亮的尾巴灵巧地上下不停的翘动,特别是金黄粗浑的喙,如同涂了蜡质一般,泛着晶莹莹的光泽。整个喙几乎占据了头部的二分之一,看起来有些比例失调,可是就是这比例失调的喙竟然会发出婉转悦耳的叫声。
“啾啾,唧唧咕,啾啾……”蜡嘴鸟在灿烂的阳光下时不时买弄着自己响亮的歌喉。
朋友满脸堆笑,眉毛一挑一挑的,撅着嘴巴为鸟儿的歌声伴奏着口哨,那神情中分明有一种发自内心的自豪,似乎养着如此乖巧伶俐的鸟儿是自己一生中做的最正确的事情。
一次,他邀请我们去他家的车库吃自助烧烤,大家一阵忙碌,终于把一串串的烤肉、烤蔬菜、烤海鲜等摆满了桌子。大家推杯换盏热热闹闹地吃喝起来。正喝的起劲时,朋友红光满面地对自己十岁的儿子说:“去,把咱家的蜡嘴拿到车库来,让你叔叔们也好好欣赏欣赏。”然后咧开嘴角哈哈的笑着。一会儿功夫,勤快的儿子就提着鸟笼飞奔而来,朋友把鸟笼挂在墙上的木杆上,很是自豪的说:“来来,兄弟们看看我养的蜡嘴。不但外形漂亮,叫得更是没的说。”他的话音刚落,蜡嘴就开始啾啾唧唧的叫了起来,好像为了逗我们这些酒鬼,竟然爪子在上勾着笼中的横木,把身子倒吊在半空中,扭着头,斜眼瞅着我们,一边点着头一边大声的叫着。我们一群人围着笼子,伸着脖子,直着眼,张着嘴兴高采烈地看它,蜡嘴也不害怕,在笼中蹦来蹦去,抖着翅膀,扭着脖子,看起来硕大的喙一会儿叼几颗谷粒,一会儿叨几口水,一副无所畏惧、逍遥自在的样子。大家赞叹不已,纷纷说:“好鸟!好鸟!”
“叫什么名来着?”
“蜡嘴。”
“喂什么?”
“谷粒。”
“声音真好听,养熟了吗?”
“早就养熟了,不信给你瞧瞧。”朋友伸手就去开笼门。
“千万别再弄飞了。”
“呵呵,你想多了,绝对没事。”
朋友把笼门打开了,蜡嘴歪着头瞅了瞅,探了一下头,身子一拧,”嗖”的一声飞出了鸟笼,然后径直飞出车库,在明亮的天空下闪了一个身影,就俶尔不见了踪迹。
大家大眼瞪小眼,一个个张着嘴,转过脸来尴尬地看着表情惊愕的朋友。
朋友赶紧跑出去,对着辽阔的天空,使劲吹着口哨,口哨虽响亮,却丝毫不见蜡嘴的影子。他吹了一阵,也累了,只好悻悻地回到车库。抹了一把油汗说道:“算了,买时也没多少钱。来,继续喝酒!”既然主人已释怀,我们当然也没有必要叹息留恋。于是大家又开始高高兴兴的喝酒撸串,高谈阔论起来。朋友虽然看起来依旧愉快开朗,但我很明显地感觉到他隐隐有一丝哀伤。我虽然不爱养鸟,但我能感同身受,我爱养花,有时一株自己心爱的花草丢了或是死了,自己也会心疼好几天。朋友如此喜欢蜡嘴,自然不是嘴上说无所谓就是真的无所谓的,其实他心里还不知有多难受呢。我就安慰他说,既然已经养蜡嘴半年了,估计蜡嘴已失去了觅食能力,等到它饿了渴了,自然就又飞回来了。朋友立刻露出欣喜的神情,举着酒杯对我说:“此话当真?”
“绝对差不了,过一会儿一定会回来的。”我自然没有把握,但依然装出成竹在胸的样子。
“你说的有道理,咱俩干一个。”朋友很激动。
直到酒喝完了,大家腆着溜圆的肚子各自散去时,蜡嘴依旧没有任何回来的迹象。朋友很是失望地拉着我的手,边与我告别边忐忑地问:“你确定蜡嘴会自己飞回来?”我当然不敢打包票,但也只好硬着头皮说:“没问题,刚才咱们喝酒大吆小喝的,它害怕自然不敢飞回来,我们走了,四周清净了,它自然就回来了,放心吧。”
我回到家里,酒劲上来了,就赶紧上床睡觉了,很快也就忘记了什么蜡嘴以及自己酒后的胡言乱语。睡的正香甜时,突然手机响个不停。拿起手机,里面传来了朋友激动的声音:“蜡嘴回来了!蜡嘴回来了!正如你说的,它自己飞到笼子里吃食呢!”我听了自然很高兴,没想到自己胡乱的安慰话居然变成了事实。
这只蜡嘴是被人自小养大的,朋友买来时就被别人养了一年多了。虽然外面的天空看起来很是诱惑,可它一旦离开了有吃有喝的笼中生活,其实是难以生存的,若是遇到天敌生存的希望就更是渺茫了。这只蜡嘴还算幸运,流浪了一圈,最终迷途知返,总算是飞了回来。如果它脑量够用,估计下一次不会再这样傻乎乎地飞走了,当然它不是人,估计不会这么长记性。倘若是一个人,仅仅是因为向往外面所谓的自由世界,而忽视自身的条件,莽莽撞撞地想闯荡一番,可以预知,结果不会比这只蜡嘴好到哪里去。
只有认清自我,方能展翅高飞!没有练就一身硬功夫之前,能够在现有的空间活出自己的精彩,也不啻是一种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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