坝堤

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87期“雨”专题活动。

咚咚，声音清晰真实。雨来了？老李不敢相信，侧耳又听了一会儿，真的是雨。村里的田有救了，人能活了。

老李穿上撒孩（鞋子）就往外跑，他揉揉眼睛。确定了，湛蓝的天早就捂上了厚厚的棉被，有些地方开始滴水，远处更是像被壮汉拧了一把一样，哗哗地趟着水。

下过来了，下过来了。村长自言自语，更像是在通知大伙儿。村里的中青年都打开窗户，有的跑到了门前的空地上，他们统一盯着天空，像在等待菩萨的雨露。孩子们跑到路上，欢呼着，下雨啦，下雨啦。村里的热闹赛过过年。

老李松了口气，这辈子什么世面没见过，五八年都挺过来了，还怕啥。阴雨天最适合睡觉，他回屋躺下，几秒就入睡。瀑布一般的雨水，愣是没有吵醒他。

一周后，雨水没有要退的架势，人们等雨停的心情，跟盼雨来的心情无二，老李却睡的安稳。

哐哐哐，门都要被敲倒了。老李喊了一声，要拆门给？村长急急地来找他，说水库的坝堤被冲得松动了。老李说，哪有那么容易？才一周的暴雨，又不是下核弹。村长说，不要贫嘴了，赶紧跟我去看。

两人冒雨来到水库边，水不算深，可是坝堤真的像被刀切了一块一样。随着雨柱的冲刷，正在一点点往水库里融。这样下去，再一周，坝堤就可以当田埂用了。只是万一涨水了，这坝堤怕是凶多吉少。老李不敢想，老话说，大旱之后必有大涝啊。

当初我就说不要省那几车水泥石头，你不听，现在着急啦，晚啦！老李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村长急得使劲挠头，大喊，你快别说了，赶紧想法子，再说了，当初不就是你提议不要用水泥石头加固的嘛。出了事，咱俩谁也跑不掉。

老李看看天，又看看村长，缓缓开口，你这家伙怎么了，这么点事情急成这样。说不定再下一周，雨就停了呢。

老李啊，我可是听了你的话，当初才同意了你的提议，你不能吃干抹净了，拍拍屁股不认账。村长的心情低落，某些地方就像那些不断流进水库的泥水。

想什么法子，大不了我跳进去，横竖不会连累了你。把心按肚子里去吧，这雨下不长，老李拍着胸脯保证，活脱脱一副龙王是我亲戚的样子。村长皱眉，甩手走了，留下一串吧嗒吧嗒的踏泥声。

又一周过去了，原来两米宽的坝堤，冲刷的只剩下不到五十公分宽，有的地方陡然少了一挂。雨柱越来越粗，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天空也被乌黑的云层罩住，透不过一点光，白天跟黑夜唯一的差别就是人们集体失眠。

村长一天三次往坝堤上跑，看着一点点垮塌的坝，心沉到了水库底。想到村委会桌子上的红头文件，恨不得跳进水库谢罪。“启动三级预案，以防洪涝灾害。”这句话比这些天的滚雷还响，他只要想起来，脑子里就撞击出无数火花，头疼得厉害。

老李悄悄跟着他，不敢上前去看。从原先的淡定，到现在的坐卧不安，老李添了不少白发。

他朝村长的背影说，不要怕，老兄弟，我会一个人担下所有罪孽。

水库的水又涨了不少，按照这样的速度，只消两周，水位就可以到预警线了，这个坝堤能不能坚持到那个时候就难说了。

三天后，村长一早就交代好家人要出远门，把家里的存折都交给了儿子。一个人打包了点行李，带上一包干粮就走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村长走后的两天，天空放晴，大地被晒得升腾起一阵阵白色雾气。白雾缭绕中，村民们喜笑颜开地追着春天的尾巴播种。谁也没有注意到水库的情况，也没注意到消失的村长。只有老李会时不时去坝堤上看一看，坝堤保住了，水位刚到预警线。

浪花啪啪作响，预警线下方，若隐若现的一排石头，卫兵般立在那里一动不动。老李叹口气，背着手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