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往
图文 | 王學藝
那年,熙熙攘攘的边陲火车站。
始发车若喘着粗气的牲口,“呼哧呼哧”吐着腾腾雾气,缓缓靠稳站台。
旅客潮水般汇聚车厢门口。
一位身着戎装,黝黑脸庞上点缀着几颗青春痘的小伙儿,背负鼓囊囊的绿色大包,被旅客挟裹着踏进了所属车厢。
他左顾右盼着找到自己座号,转身小心把背包靠在桌面,解开一根根捆绑牢固的包带。一、二、三,他分别把三个黑布包裹的行李从包里托出,恭敬地在各个座位放置稳妥。随后折叠好背包,工整搁在头顶的行李架上。
小伙长出口气,在三件行李的对面位置落坐。
列车缓缓启动,小伙呆望着面前的三件行囊,嘴角流露出稍纵即逝的笑。
“当兵的也不能这么特殊吧,行李还占三个座位?”耳边传来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一位五大三粗的大汉向他投来不满的眼神。
穿军装的小伙儿似在沉思中猛然唤醒。只见跟前立着一位身高马大的爷们儿,周围还有众多站立的人们死死盯着他。
无座旅客挤满过道,分别虎视眈眈着这三个座位和自己。也许都早已敢怒不敢言,一旦有人这么开了口子,乘客们开始接二连三紧跟着起哄。
“就是,这太不像话了!”
“这也太过分了!”
“当兵的部队咋教的这么不懂事儿!”
小伙子望着一圈人投来的异样眼神,神态似若有所思。他一动不动,僵持一阵子,随后缓缓把手伸进上衣口袋,捏着一叠车票出来,手指搓开票面,一言不发摊于面前的小桌上。
四张对号票面映入大家眼帘。
“咋啦,有钱霸道不是?公共场所不是你家自留地,你想咋显摆就咋显摆,我这儿可说不过去!”五大三粗的大汉说着冲过去抓起其中一件行李,即刻做出要外扔的举动。
这时,小伙儿一个跃起,嘴里上牙紧咬下唇,眼中似要窜出火苗,抄起桌面邻座喝空的啤酒瓶,“哗啦”一声磕碎瓶底:“今天谁敢动我就捅死谁!”
人们被小伙瞬间爆发的愤怒惊住,嘈杂的车厢空气窒息般凝固。
软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呆愣的大汉回过神,望着小伙子放下他的行李。
“嘭”随着沉闷的声响,一只骨灰盒滑落地上。
小伙儿即刻双膝跪地,慌忙捡起骨灰盒,袖子擦拭着紧捧胸前,口中哽咽道:“我们兄弟一起当兵这么多年,每次回家探亲都是站票,实在熬不住就靠着车厢,枕着背包休息,我们也累啊!我们也想坐着回家,可我们是军人,身上担着军人的责任使命。我们不能像你们那样提前买票,今天我不能再让兄弟们站行千里,我们都要坐着回家!”
大汉惭愧地低下了头。
“敬礼!”一声洪钟般的声音回荡在车厢。不知何时小伙子身后站着两位乘警,臂膀上挂着乘警长字样的人脱口而出。他们立正挺胸,齐刷刷扬起右手。
车厢一阵沉寂。
这时,所有旅客都站了起来,神情肃穆的人们朝小伙子座位的方向,不约而同敬着不标准的军礼,久久没有放下......
汽笛一声长鸣,列车呼啸在茫茫大地。
家国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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