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堂风已静

时间永不停歇，当年华老去，你是否已半身佝偻，对着夕阳下的影墙，忆起那曾许诺彼此的白发苍苍 。

岁月也不曾等待，当青丝成雪，你是否还面若桃花，面向十五阙的月亮，叹息这不属于你我的子孙满堂。

2018年5月6日  星期天  晴

文/花与火

以前是知道时光不等人的，但也总觉得自己还年轻，曾经也怕好多梦来不及实现就会老去，可又常常安慰自己青春还在。

今天去参加学校社团组织的临终关怀志愿活动，路上太阳有些大，逼仄的公交车里面更是闷热无比，让本来坐公交时就容易难受的我更加不适，期间几次转车、一路颠簸才到达了目的地，进门前负责人向我们讲解注意事项，说到可能会面对的情况，我甚至还有些不敢相信。调整了一下心态跟着大家一起进去时，我还是愣住了，我有想过她们可能已经很老、行动不便，但我不曾预料到的是她们每一个人都坐在轮椅上，甚至有好多人还被拴了绳子防止掉下来，我以为她们只是不再年轻、容颜迟暮，但是她们好多人连神志都已不清楚……总之这些被护工带到院子里晒太阳的老人所表现出来的已不仅仅是衰老。我问旁边的负责人时，他却告诉我，这些能到外面晒晒太阳的已经算是身体状态还可以的，有更多的人根本无法行动，只能躺在房间的小床上，每天看着天花板等待着不知何时会来临的死亡。

负责人说我们需要陪老人们聊聊天，然后唱几首歌表演节目，因为距离太远一共也只能呆两个小时的时间。说是聊天，倒不如说我们只是倾听而已，蹲在轮椅旁边握住她们的手时，我忍不住心惊了一下，太瘦了！条纹的病号服像是挂在了一根木杆上一般松垮，伸出来的腿穿着裤子都觉得瘦的只剩皮包骨了，更别说那只堪堪能握着我的手，我甚至有点不忍心再看下去，整个聊天的过程我只需要倾听和偶尔的附和，她们一直在很兴奋的说话，大部分我都听不懂或者听不清，但偶尔能听懂的几句是那个奶奶在重复她等一下还要去上班，晚上回来还要给孩子做饭……

奶奶年轻时应该是很能干的人吧？每天兴冲冲的上班挣钱，晚上等孩子放学便起锅开饭，辛苦但利索的操持着一家人的生活。可那些时光终究连回忆都成了奢侈，此时的她无力的坐在轮椅上，只是偶尔会精神头很足的说一会儿话，这期间还要时不时停下来休息，可她还是舍不得忘了那些年轻过的日子吧？所以才心心念念着要去上班，要等孩子回家吃饭，哪怕如今她的孩子可能已经到了开始等孩子回家的年龄。一生辛劳不知她是否可有遗憾和后悔，那么多岁月忽而走过，人生便已到暮年，曾经等孩子放学的她现在被送到了松堂临终关怀医院，每天由护工照顾，再偶尔向我们这样的志愿者说说话。任凭曾经再好都成了过往云烟，所幸还有松堂给她们最后的安宁，半生操劳，终在白发苍苍时得以片刻松弛，只是，她应该也已无力感知。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那里面走出来的，一路上沉默良久后我对同行的室友说：“我不愿意我将来也这样，如果不能健康，就不要让我太长寿好了，至少不会在去世前再也无法好好的感受这个世界！”室友看了我一眼有些惊讶，片刻后又了然般转开了视线。

我不敢再说我还年轻，我不敢再安慰自己一切都会来得及，看着那些爷爷奶奶们老态龙钟的样子，我突然觉得自己要快一点，再快一点，我要赶在后悔之前把想做的事情做完，我要在还能尝试的年纪不怕任何阻拦，我觉得自己现在想做的所有事都还为时未晚……我甚至有些残忍的想，如果活着太艰难，如果已经没有太多留恋，如果连饥寒都无法亲身感知……那么，安乐死合法也不是那么不能接受……

松堂的风声已静，半生繁华落幕，余生寥寥无言。我们能做的不多，唯愿在那里的爷爷奶奶们在剩下的时光里每一天都能够少一些病痛，即使行动不便，也能常有人温柔相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