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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去年招了一位司机，是本地的农村人，为人和善，淳朴老实，大家也很喜欢跟他打交道。我常常和他喝茶聊天，了解到他今年刚刚三十，已婚，有俩儿子，大的今年都7岁了。

为了照顾俩孩子，他老婆做全职妈妈，这些年，全家生活，就靠家里种的菜，还有司机的那份工资。

有一天午休，我们在办公室喝茶的时候，他说，最近压力很大，家里要建房子，大概要三十万，东拼西凑了都不够。

我们纷纷安慰他，有钱建房就好了，还是自己家的地，钱总会有的。他听了，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在上周六，我突然接到司机的电话，他问我：“房子外墙贴瓷砖大概多少钱？加上瓷砖胶呢？”

我说：“这个要看你贴什么瓷砖，不同材料不同价格啊。”

他跟我描述了要求，我仔细查了一下，发现那种瓷砖价格很贵，就跟他说：“那种瓷砖很贵的，你家没必要贴这种瓷砖，不划算。现在有一种新工艺，质量比贴瓷砖还好，又省钱，不如我介绍工头给你吧？”

他很心动，回去和家里人商量，第二天回复我，说：“还是贴瓷砖吧，家里老人坚持要贴，家家户户都贴了，我家没贴不像样子。”说完，还叹了口气，听得出来，他压力更大了。

压力肯定大，就这个外墙贴瓷砖，就要多付出7万块，他一年工资都没那么多。我给了报了价，他自己去找人做了。

今天，跟他聊起这个事儿，他说刚刚去农商银行贷款了，10万，因为房子还差点钱，里面没有装修，门呀、家具什么都还没有。最后，他还自嘲，自己建房子，要花的钱真多。

我默默听着，没说话。

2

昨天，在一家咖啡店里，遇见了高中同学A，她认得我，我花了很长时间才认出她。

不是我老年痴呆了，而是A跟当年的她，差别很大，可以说，是换了个头了。

高中时候的A，又黑又胖又丑，成绩一般般，用当年的损友的话讲，那是要一辈子嫁不出去的。

但是高三的时候，她突然很努力学习，虽然身材和相貌没变，但是成绩开始慢慢上去了，最终在高考时，勉强考进了二本，去了广州。

一转眼差不多十年过去了，现在的她，虽然说不上很漂亮，但是跟十年前相比，真的是换了个头，我还在想，现在韩国还能换头？

我们聊起来高中时候的那些糗事，我忍不住好奇，问道：“你高三的时候是不是吃药了？突然就你努力学习，还考上二本了，那时候还以为你只能上个大专呢。”

她拿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停顿了一下，然后放下杯子，看着我说道：“你有没有经历过绝望？”

我学着她的样子，端起咖啡，大大地喝了一口，：“没有，难道你经历过？”

“我也没有。”她轻笑着说道，：“但是我见识过。”

然后，她讲了高二暑假的经历。高二暑假，她的堂姐带她去做了20天的暑期工，就是在小作坊里面做流水线。工作很简单，把A零件，用胶水粘在B零件上，然后继续下一个。她不知道这样做的意义在哪儿，只能懵懵懂懂地做起来。一天下来10小时，她浑身酸痛，拖着劳累的身体回家，洗了个澡，连饭都没吃就睡了。

接下去的20天，基本上都是这样度过，“这对于我来说，简直是地狱。”她给这段生活经历下了个结论。

在作坊里，每天听到的都是老板的咆哮，工人的荤段子，吱嘎吱嘎的机器声音，“你知道吗？在这种环境里，你连思考都做不到。”她微笑着，再一次端起咖啡，这次她一口闷掉了，“真的是一点希望都没有，每天都是重复一样的工作，每天你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家，然后第二天还能坚持去上班。当时我爸妈、亲戚都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反正成绩不好，这样早点出来打工，早点嫁人更好。你知道我听到这句话时，是什么感觉吗？”

“是绝望。”她没等我回答，放下空杯子，自言自语道：“所以我高三拼了命地学习，就是为了以后不要再去那种地方。”

“好在你没听家里人的话，一毕业就去打工了，你不知道B吧？她当年考上了，听家里人话没去读……”

“知道，读大学的时候还有联系，那时候她在餐厅当服务员，跟一个有妇之夫好上了。劝她赶紧断绝联系，不听，后来还是怀孕了，最后打掉还是生下来就不知道了。”

“噢，这样啊……对了，你还要续杯吗？”

那一天，我感叹于两位同学不一样的命运，想起了自己初中毕业后，2个多月的暑期工生活，不禁打了个冷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