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告琳：顷^[1]来闻汝与诸友生讲肄^[2]书传，滋滋^[3]昼夜，衎衎^[4]不怠，善矣！
人之讲道，惟问其志，取必以渐，勤则得多。
山霤^[5]至柔，石为之穿；蝎虫至弱，木为之弊。夫霤非石之凿，蝎非木之钻，然而能以微脆之形，陷坚刚之体，岂非积渐之致乎？
训曰：“徒学知之未可多，履而行之乃足佳。”故学者所以饰^[6]百行也。

侍中子国^[7]，明达渊博，雅学绝伦，言不及利，行不欺名，动遵礼法，少小及长，操行如故。
虽与君臣并参侍^[8]，见待崇礼，不供亵事^[9]，独得掌御唾壶^[10]，朝廷之士，莫不荣之。此汝亲所见。
《诗》不云乎？“毋念尔祖，聿修厥德。^[11]”又曰：“操斧伐柯，其则不远。^[12]”
远则尼父^[13]，近则子国，于以立身，其庶^[14]矣乎。

背景

孔臧为孔子的后人，家学渊博，他得知儿子孔琳与朋友昼夜研习学问，非常欣慰，于是写下此信以示鼓励。
孔臧，约前201年-前123年，孔子后代（十世孙），汉蓼侯孔藂之子。孔藂曾随刘邦起兵，为开国功臣。汉武帝时，孔臧官至太常，在官数年卒。

注释

[1] 顷：近来。
[2] 肄，yì：学习，练习。
[3] 滋滋：同“孜孜”，勤奋的样子。
[4] 衎衎，kàn：坚毅努力的样子。
[5] 霤，liù：向下流的水。
[6] 饰：通“饬”，整饬；整治。
[7] 侍中：汉代官职，因侍从皇帝左右，出入宫廷，地位逐渐变高。子国：孔安国，约前156年-前74年，字子国，孔子后代，西汉大儒。
[8] 参侍：侍奉君主。
[9] 亵事：下流之事。
[10] 御唾壶：皇帝的痰盂，此处指皇帝起居琐事。
[11] 毋念尔祖，聿修厥德：出自《诗经·大雅·文王》。聿，yù：此处引申为遵循。厥：“其”，常指代祖先。
[12] 操斧伐柯，其则不远：出自《诗经·豳风·伐柯》。柯：斧柄。则：规程。用斧头砍伐木头来做斧柄，手里的斧柄就是制作的标准，不需要远处寻找。
[13] 尼父：即孔子，孔子字仲尼，“父”表尊称。
[14] 庶：接近、差不多。

译文

告诫孔琳：最近听闻你和朋友们学习经传，孜孜不倦，毫无懈怠，这很好。
人探究学问，只看他有无志向，要获得学问，必须循序渐进，勤奋才能多得。
山中流水最为柔弱，却能穿透石头；蝎虫最为弱小，却能损坏木头。流水不是凿石的凿子，蝎虫不是钻木的钻头，却能以微小脆弱的身躯破坏坚硬刚强的物体，这难道不是靠循序渐进的积累才能达到的吗？
古训有云：只是学习而知晓道理是不够的，还需要亲身实践才能圆满。所以学习就是要修正自己的各种行为。

侍中孔安国，明智通达，学识渊博，学问高深绝伦，不谈利禄，行为与名声相符，做事遵守礼法，从小到大，行为操守始终如一。
虽然与群臣共同侍奉皇帝，但却推崇礼仪，不谈下流之事，因此唯独他有资格照料皇帝起居。朝廷上下，无不引以为荣。这是你亲眼所见的。
《诗经》不是说吗：“不要想着祖先的庇护，要遵循这祖先的德行。”又说：“手持斧头伐木做斧柄，准则不会太远。”
远的有孔子，近的有安国，把他们当成为人处世的榜样，也就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