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土记忆拾遗
程元
说起故土老家黄岩孔村,据民国《汤溪县志》载,始祖程德斌,清乾隆年间由安徽歙县来迁到黄岩孔,辖境1949年属汤溪县九峰乡。祖辈们生活的地方,现已在九峰水库底了。父亲读书在外工作成家了,爷爷去世前还是点明给父亲留了一间屋。一次厚大溪山洪暴发冲垮了村里大半房子,父亲的屋也塌了一面墙。父亲出钱修整后让给没了房的侄儿们住。建水库全村移民到金华白龙桥镇上邵安置点,每户一座三层楼房。有的不愿去那落户就领了安置费留在汤溪城或投奔其它地方去了。我家虽算有房但没具体人在村里,所以也没安置费。有人提议去交涉交涉多少有点补偿,身为公务员的父亲没去:为国家省钱。
九峰水库坝筑成,在积水淹村前,我与父亲去老家告别;去向老屋告别。静悄悄的村子真象电影里的日本鬼子扫荡过的景象,一路没有完整的房子,连新建房拆走门窗只剩带不走的空壳。沿着一条石子砌的路,小街右旁住屋前有条还在沽沽流淌着的水渠。父亲带我走到一间黄泥屋前停下。跨过水渠横石板站上台阶,摸着紧闭的木门,一脸的百感交集。我看了看周围,泥屋显得落伍,但算现存最完整的,不少一片瓦,门窗都在。象似迎着炮火岿然不动的勇士,水一上来它最先……
我不敢想下去,赶忙走到父亲身旁,扶他台阶上坐下歇会儿。我看到贴近水面的石缝里长着翠翠的蒲草,感慨万千:蒲草的一生经过多少次涨落和洪水的灭顶之灾,却能依然生机盎然依水而居。可是这次永远的灭顶我的心猛然痛起来。我挖开石块,小心翼翼的拨下蒲草粘在石头上的根须,然后找了些土把它包上。
父亲看着我手中的蒲草,指着它说:“我小时候也常拔来玩,一次嫌大姐绣花叶子不好看,我拔它连土带水按在绣花布上,你大姑一连好些天不理我呢”父亲接着讲了好些他小时顽皮的趣事。
末了他点了点我的额头说:“你在这也生活过”。
“我?”
“你还小是不记得的,我和你娘工作调动频繁,天台、永康、金华、汤溪最后安顿在兰溪才把你接回。”
“哦?”我站起来寻找小时候印记,村的西头是条厚大溪。溪的对岸矗立着约十五楼的高山;村南有呈褐色岩石溶洞叫黄岩孔,父亲小时隔三差五去溶洞玩,不知我小时候上没上去过。
我最早的记忆记得的场景:我跟在几个比我大的孩子后面走,然后跑着追,追着追着只剩孤零零的自己,黑黑的害怕极了(我经常被这种怕在梦中惊醒)。也许孩子们都喜欢去溶洞玩,只是自己脚步小只好拼命追着,进到洞里了吗已忘了,也许太阳落下西山提前黑天。总之孤独面对黑天的畏惧就是在去溶洞的途中被刻在幼小心灵里。
这次告别行,意外证实了我最早记忆来自故土黄岩孔。也知道了沉入水底的不止黄岩孔村一个,还有东会、苏村、石埠头、里门殿等共有九个村。一晃十多年过去,父亲也离世多年,陪伴我只那棵带回的蒲草。它一如既往,素雅天然,不事妆饰,要求的很少,生命力却异常旺盛,整座徦山它的儿孙代发了个遍。让人感受它劲挺神旺,清润洒脱的气质。
愿九个村的移民和天下背井离乡的人日子都过得好,都有顽强坚韧精神的蒲草那样绿意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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