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孩子

3天看完Robert Putnam教授的《我们的孩子 Our Kids》，我感到自己需要再次向社会学者致敬。难得一个社会还有这样的观察者和良心。

《我们的孩子》

根据2012年美国人口普查统计，美国65%的孩子的母亲曾在单亲环境下生活过，这个比率在1953年是20%。还有，来自贫困家庭的孩子学习最好的那些孩子，也没有来自富裕家庭学习最差的那些孩子大学毕业率高。这些数字让人细思极恐。

我既生活过作者现在居住的波士顿，也生活过作者提到贫穷黑人包围富裕白人的甜甜圈结构的亚特兰大。波士顿的南部是市政府头痛的治安和环境相对差的区域，黑人和移民集中在这些区域，这些年波士顿政府想尽一切办法开发这些区域。波士顿的市中心和所有美国的大城市一样，你可以看到游手好闲在街上游荡的黑人。他们大多是在贩卖毒品和从事其它来路不明的交易。市中心的无家可归庇护所位置有限，每晚天7点开始，先到先得，所以他们得早早去抢位。中国城在哪个城市基本都在市中心的地方。曾经中国城是波士顿最最乱的地方，现在已经好了很多。

来亚特兰大之前我早听说过亚特兰大黑人多不安全。市中心虽然有可口可乐的总部，CNN的总部，奥林匹克公园，但是确实非常的萧索，看了书以后才知道亚特兰大市中心区域是美国大城市中贫富差距最大，犯罪率最高的地区（没有之一）。确实，离我家开车15分钟，你会觉得你到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有一次因为要做emission test开车道指定地点，然后想去超市买点西红柿，进了超市就感觉脖子后面冒冷气，当然有心理作用，不过确实怕怕。亚特兰大也是美国1970年以后经济发展最快的城市，连续多年第一，这两年也是第三，人口增速迅速，这里是黑人精英汇聚的地方，也有像可口可乐，Delta航空，UPS这样的大企业的总部，所以白人和其它族裔的精英也不少。所以黑人之间也形成了鄙视链。这个鄙视链我在纽约的Brooklyn见过，纽约的黑人精英聚居地并不比白人差，亚特兰大黑人集中（和历史也有关），所以有黑人精英群聚不足为奇。而且黑人中还分化出了高级中产阶级和普通中产阶级，所以一个大社会下，重重包裹着各种小社会。

不止一个黑人孩子说对我们不好的不是白人，是黑人。可以理解，同种族之间的互相欺凌也许比异族之间更加可怕。就好像，我们的校园暴力很难想象会对欧美发达国家留学生下手。枪支，毒品，性泛滥，这些起于贫穷，又更导致贫穷。我曾经特别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有人自暴自弃，行尸走肉，醉生梦死。现在反而我有点可怜他们了，生而不自由。他们的父母，兄弟，甚至是爷爷奶奶穿达给他们的都是一些畸形的信息，暴力，毒品，不然就是滥交，好几次我都觉得特别生气，为什么不好好上高中和一个自己也不信任而且还不如自己的男孩乱搞怀孕，然后又非要生，然后了生了又离婚或者干脆就是单亲妈妈，然后再和其它带着几个娃的男的再生，生了没人养，全都送到社会福利院遭受暴力和虐待，这是干嘛？还有各种不知道自己爹妈是谁的，还有一生下来爹就在牢房的，还有被自己爷爷爸妈各种虐待的，看着真是虐心，但这就是现实，而且不是极个别的案例，在美国的贫困的社区越来越普遍，越来越可怕。

这些孩子慢慢长大，不信任他人，不信任政府，也不信任自己，我很难想象他们会养育出像样的孩子，他们的孩子绝大多数会延续他们的梦魇。很多社区机构，学校老师和教会在试图帮助这些孩子和家庭，但是非常奇怪，就算是拿到了奖学金，他们不愿意去读大学，就算是读了大学和社区学院，他们选择辍学。《贫穷的本质》里说穷人贫穷的根本原因之一就是太关注眼前利益，会把未来打折卖了，此言绝对不虚。如果他们关注眼前利益能好好赚钱，哪怕是做最基础的工作，那也不至于落到如此，因为最可怕的是他们还会嫌弃工作辛苦，转而游手好闲领救济。那些可怕的社区别说我不敢去，他们中的大多数自己坐在屋里都不敢出来。

其实书里能采访到的穷人已经都是比较积极在想办法改变生活的人了。那些真正的混混我估计作者叶采访不到，或者说还没采访可能自己会有生命危险。但是不难想象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的孩子，他们的未来。我曾经也无法理解非洲那些10岁就举枪杀人的孩子，现在我知道这是一种出身的诅咒，他们无法自知，无法自拔。

50年代的美国，也就是作者童年的年代，贫富差距没有那么大，人们的生活模式也比较单一，性别歧视和种族歧视非常严重，但是因为单一，所以邻里相互之间关系和睦，什么阶层的人都在一起上学，都在一起玩。作者的一个同学说，他上了大学学了社会学课以后才知道自己家以前是穷人。70年代随着女权运动和制造业开始流失，女性的地位升高了，那些曾经是制造业为中心的城市开始衰落，贫富差距开始加大。富裕阶层能够支付得起更好的房子，他们交的税能让所在区域的学校更好，所以马太效应后，越有钱的人越聚居，社区越好，学区越好，反之亦然。所以说美国现在是一个一看你的邮政编码就可以基本判断你的收入情况的国家。

图片来源Economist.com

同时，富裕阶层的社会网络更广，一个父母都是常春藤名校毕业生的孩子高中叛逆，心理出现问题，虽然她的父母也离婚了，但是母亲能够找到合支付高昂的私立学校和心理专家的费用，父亲也积极参与到帮助她的过程中，所以她没有沉沦，最后也顺利大学毕业了。书中提到高中时她也有了一个相好的男友，为了防止她怀孕，她妈妈给她各种警告加上性知识普及加买避孕器材，而且还和男生爸妈一起讨论和监视怎么对付这对小情侣，防止任何意外。很难想象穷人的孩子怎么办，他们的父母连自己都管不好，哪还管得了他们。这些穷孩子就算是上了大学，他们中的大多数也没有那些富裕孩子后来发展的好，因为社会网络太小。当然，改变需要几代人的努力，书里那些中产阶级的父母很多都是从小出生在贫寒的家庭，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命运。

至于那些课外活动，还有社区资源，穷人就更少得可怜，贫穷，混乱，烂泥扶不上墙，最后都倒在了沙滩上。学校老师都自求多福，说多了说不定就被学生崩了，不为了工资，真没几个老师为了玩命，这些学校的离职率也特别高。这些孩子申请大学拿什么申请？从学习成绩到课外活动都是一塌糊涂。

作者呼吁全社会关心这些孩子，每个人可以做的，如果有余力，可以做这些孩子的导师，在他们需要的时候，能够有人倾诉和知道。教会虽然承担了一定的工作，但是远远不够，而且现在的年轻人，无论哪个阶层，信教的人数都在下降。所以社区和社会的力量所以就更加重要。

大家可能觉得美国离我很远，我为啥要担心美国的黑人小混混明天是死是活。但我却觉得我们应该从美国社会的深刻教训来反思我们自己的社会。在这个都在拼教育的时代，学区房到底在拼啥？那些没有上大学，高中辍学，留守的孩子，他们的未来是什么样的？我们没有生于那种无奈就是幸运。如果说社会的明天是所有孩子们共同建筑的，我们的孩子会和别人的孩子生活在一片蓝天之下，关心别人的孩子就是关心自己的孩子，这些孩子都是我们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