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网络
“如果我能够从头活过,我会试着犯更多的错。”——说这句话的是一位美女。不骗你,真的是美女。
她是在视频上说的。
视频来自春风简书会员交流群,美女的昵称叫大福就是雪媚娘。这个昵称太长,听起来怪怪的。但是大福,或者应该叫雪媚娘,长得挺好看,长长的眉毛,双眼皮,两个眼睛大大的,有可能是瓜子脸,——很遗憾,她戴着口罩,把大半个脸都遮住了。她瞟了一眼右下方,大约是在看稿子,纯正的普通话从口罩后面传出来:
如果我能够从头活过,
我会试着犯更多的错。
我会放松一点,我会灵活一点。
我会比这一趟过得傻。
很少有什么事情能让我当真。
......
她朗读的是纳丁·斯特尔的诗,声音好听,表情自然,显得很随意。
重要的是这首诗一开头就把我抓住了。
听完一遍朗诵,我马上说:好诗。可否将文字发给我?群里的铁人兄弟紧跟:好诗。把美女发给我。——呵呵,春风群里,经常开这种无伤大雅的玩笑。
我非常好奇,纳丁·斯特尔是谁,怎么会写出如此通透清澈的诗句?上网一查,果然不是一般的人!作者是美国诗人,于87岁高龄写下了这首《我会采更多的雏菊》。凑巧的是,我不久前刚好写过一篇文章:《一点点变傻》,毫无疑问,希望“比这一趟过得傻”的纳丁·斯特尔已经很傻了,甚至已经傻到家了。
变傻的想法最初是鲍尔吉.原野提出来的。鲍尔吉是我挺喜欢的作家之一,他认为人到40岁时就应该变傻,变到八十岁时就会回复婴儿状态,活得光鲜纯洁。鲍尔吉小我两岁,从他近年来的一系列文章中可以看出来,他已经活得远比我光鲜,远比我纯洁了。但他的文章还没能像纳丁·斯特尔的诗那样蛮不讲理地打动我。
如果我能够从头活过,
我会试着犯更多的错。
87岁的老诗人设想自己从头活过,第一个念头不是当总统,不是获诺贝尔奖,不是鲜花美女,而是犯错。犯错,意味着不懂事,不听话,不守规矩;还意味着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多么孩子气的想法!犯错,谁不会呢?我小时候经常无师自通地犯错,衣服挂破一个口子,打碎一只碗,偷偷下河洗澡,无意中骂了一句“狗日的”,等等,不知道挨了多少打。“啪!”篾片狠狠地抽在身上,我妈厉声喝问:“错没有?”“错了。”我嗫嚅道。“大声点,错没有?”“错了。”——有时候是真错了,有时候,——不就是打碎一只碗吗,又不是故意的,哪里就错了?我腹诽道,无比委屈。然而,我是儿子她是妈,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不认错篾片会抽得更狠更凶。
我们打小接受的便是棍棒教育,被要求必须听话,听大人的话,听老师的话,听长辈的话,听领导的话,以及听“社会”的话。出生于礼仪之邦,一举一动,暗中都有一个“礼”管着。我们压制着自己的幼稚,压制着自己的童心,压制着自己的天性,一个个循规蹈矩,少年老成。然后,我们习惯了,事事都非常当真。
假如我有机会从头活过,有没有机会试着犯更多的错?——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我会疯狂一些,我会少讲点卫生。
我会冒更多的险。我会更经常的旅行。
我会爬更多的山,游更多的河,看更多的日落。
我会多吃冰激凌,少吃豆子。
我会惹更多的麻烦,可是不在想象中担忧。
冒险,旅行,甚至流浪,也曾经是我的渴望,但也就是那么一想,最多嘴上痛快一把,说说而已。农耕文明背景,父母在,不远游;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我们还没有惹麻烦,就已经在想象中担忧了。出门旅游,加冷的衣物,感冒药,下饭的榨菜和豆瓣,恨不得把家搬上火车。不怕你笑话,第一次到上海开会,怕丢钱,专门在内裤上缝了个口袋。直到现在,我们也不敢贸然到野外去露营,去亲近大自然。感冒怎么办?中暑了怎么办?还不等行动,便预先看见了“后果”。为了防患于未然,我们习惯了瞻前顾后,三思后行,慎之又慎。
噢,我有过难忘的时刻。
如果我能够重来一次,我会要更多这样的时刻。
事实上,我不需要别的什么,
仅仅是时刻,一个接着一个。
而不是每天都操心着以后的漫长日子。
“仅仅是时刻,而不是每天都操心着以后的漫长日子。”这不就是活在当下么?
活在当下,无疑是个奢侈的想法,说这话的人肯定很傻。以后会不会灵活就业?房贷你还不还?孩子要不要上一所好的大学?病了谁照顾?养老怎么办?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啊!
如果我能够重来一次,
我会到处走走,什么都试试,并且轻装上阵。
如果我能够重头活过,
我会延长打赤脚的时光。
从尽早的春天到尽晚的秋天。
我会更经常的逃学。
我不会考那么高的分数,除非是一不小心。
我会多骑些旋转木马,
我会采更多的雏菊。
一个变“傻”了的老人,想着打光脚板,惦记着逃学,骑旋转木马和采路边的雏菊,何等天真烂漫!多么令人神往!
我发现自己没办法变傻,但可以进入一首诗。
那就暂时忘却烦恼,别管以后。
就在这一刻,
惬意地,大声地,
充满孩子气地,
一遍又一遍地朗读,
《我会采更多的雏菊》。
2023年3月16日于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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