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你好 再见

所以 你好 再见

01 你认识一个叫卡门的女人吗？

人人都说，卡门她最善解人意。她似乎是天生的心理导师，善良温柔，脸上永远挂着微笑，看起来很开心的模样。几乎每一个人，都能从她那里得到救赎。

她自己说，她向往电影里那个叫卡门的女人，勇敢而无畏。

2015年的时候，卡门还不叫卡门，她叫温美玉。在S省一所重点院校读高一。

温其如玉，美若无暇。

高一文科班主任是全校出了名的“铁血老班”，军训结束后没几天，就勒令全班女生剪了齐耳短发。更甚至要求学生每顿就餐时间不能超过15分钟，排不上队就不要吃饭，还要在规定范围里赶到教室，站起来大声朗读英语课文。

温美玉虽然舍不得自己的一头长发，为了学习前途着想，还是忍痛割舍了它。

在学校后面的理发店，她安安静静的看着理发师剪掉她留了好几年的长发。心里暗自叹息。身侧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男生，咬着棒棒糖，歪着头认真的看着。

她也看着他，目不转睛，眼底流转的光说不出是冷意还是欢喜。少年有着线条流畅的脸庞，稚嫩，却不失帅气。

须臾，男生笑了，脸颊右侧是明显的酒窝：“一班的温美玉同学，没想到你剪了短发一样很好看啊！”

身后的剪刀正在有规律的移动着，头发，一寸一寸被切割下来，掉在地上，她好像听到了心脏加快的声音。

还好，短发盖住了耳朵，他们看不到自己羞红的地方。

她瞪他，没好气的样子——方楠，你走开！

这人，也是真的无聊至极，不管在什么地方，都要给自己难堪。

方楠挠挠头，冲她做了个鬼脸，转身离开了。

方楠是她的同桌，本来依着班主任的班规，男女生是绝对不能坐一起的。所以调皮的方楠是被单独安排在一张桌子上的，而温美玉，报道的最后一天才进班，没有办法，只能先“委曲求全”和捣蛋鬼方楠做同桌了。

美玉记得清楚，开学没几天，那是他们第一次谈话。方楠穿着白色的校服短袖，正襟危坐，眉目含笑，在纸上一笔一划的写下——方楠，两个字。然后，扭头用极其认真的模样对着身侧从朋友那里知道她名字，正低头看书的女生说：“温美玉，快看这里。”

温美玉下意识的顺着他的手指低头望去，少年干净白皙的指，指着纸上的“方楠”二字。白瓷的手，黑亮的字，意外的和谐好看。

她抬头刚要说什么，却不知为何他突然将脸凑了过来。美玉吓了一跳，根本没有反应过来，接下来要做什么。呆愣了片刻，直到红色从耳际蔓延到了脸颊，方才如梦初醒。那人无辜的眨眼睛，酒窝似乎是盛满了酒的，醉了不知谁的心。近在咫尺的呼吸，是他轻轻的一句——你眼睛真大真好看。

她错愕，不知应该怎么往下回答。忽而，男生恶作剧般的声音响起——怎么？被我迷倒了吗？哈哈哈，我和他们打赌说你会脸红，果然……

温美玉一瞬间脸色涨红，她不知道“他们”是谁，但是从小作为好学生的她，从没有遇到这种厚颜无耻的无赖，还这样正大光明的“调戏”她。

她的脸色很难看，胡乱抓起了桌上的书本，照着那人还在大笑的脸，狠命的砸去——某人后来回忆说，当时被男生们认为文静的乖乖女下手也太狠了点，大有要了他命的想法。

男生也不知道为何她突然发这么大的脾气，被砸了几下后，忙捂住头，慌忙道歉。

如此，温美玉才停了手，瞪着他：“方楠是吗？以后你少和我开这种玩笑！”

没有人知道，看起来温和的温美玉刚经历了父母离异的痛苦，她的内心，很排斥男生。

正如，看到女生的眼睛似乎浸了晶莹，又藏着拼命集聚起的恶狠狠的目光时。那是第一次，那个叫方楠的男生，突然觉得，眼前这个看起来呆呆的女生，似乎并没有那么无趣。

2012年很快就过去了。由于开学的那次不快，温美玉对待方楠，一直都不算友好。

不知是心怀愧疚亦或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无论

美玉怎么对待他，他都一笑而过。

02 你知道什么叫“礼尚往来”吗？

高二分科后，温美玉选的文科，她学习努力成绩也不错，被分在了重点班一班。很多的男生都纷纷涌向理科生，而没想到的是，方楠，再一次和温美玉同班。

且这一次，两人是前后桌。

方楠再一次发挥了自己厚颜无耻的优点。借橡皮，铅笔，圆珠笔，借草稿纸……只要他能想到的，通通借了一遍，根本不用温美玉说话，就自来熟的拿走了文具。

但是，男生时常买的零食，牛奶，面包，巧克力，也会出现在温美玉的桌上。美其名曰——礼尚往来。

温美玉无语，对于某文科生，还在乱用成语的悲哀。

温美玉的同桌小丽是一个性格开朗的女生，每次方楠把吃的放在温美玉的桌上时，小丽就偷偷的附在美玉耳边说——我看，他八成喜欢你哦！

温美玉无动于衷，摇头——他喜欢捉弄我。

小丽啧啧两下——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呀！再说人家怎么捉弄你了？就是咱们班像木子那种情感白痴都看的出来，他对你可不是一般的好。

温美玉皱眉，心绪浮动万千。似乎，这么多天以来，他真的是在对自己好。可…为什么呢？那一日，她在班级教室后面，分明听到了他说，不会喜欢自己这种人。想不通，便不想了，美玉一头扎进试题的海洋里，学到的东西，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没有缘由。

冬日来的早，温美玉跟着父亲生活。一个男人，自然不知道女儿的添衣加被。早早的，美玉的手生了冻疮。

她在寒冷的教室里，轻轻的对着手掌心呵气。为了避免影响身侧同学午睡，她起身去了最后一排的空桌边做题。

很早很早以前，她就知道爸妈情感破裂，年少时再意气风发的爱情，也终究抵不过生活的柴米油盐。

她只想逃开那个支离破碎的家，所以，考上一个好大学，是她一直的理想。

方楠是和她完全不同的人。听闻他是学校校长的亲戚，母亲在省厅工作，父亲经商。是标准的“官二代＋富二代”。他有大把的时间和资本可以挥霍。而她的人生是按部就班，按照计划一步一步往前走的路。绝对容不得一点差错。

缠绕了午后的细碎阳光，那人，就这样出现在了她的身后。弯着腰，笑的温暖，将手中的药膏一并放在桌上。

温美玉抬头，瞧见了少年一张干净的脸，隐隐带了绯色。他指了指自己的手指，用口型示意——治疗冻伤的药膏。

她愣住，眼前的少年似乎少了平日的飞扬跋扈，变得温柔异常。

方楠笑了笑，顺着走廊回到了座位上，微弯了颈子。阳光穿透玻璃，温美玉似乎又一次听到了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

03 那是我一生最勇敢的瞬间

两个人的关系自此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温美玉不再总对方楠板着一张脸。但是关系，不远也不近。

高三很快就到了，方楠每日依旧是漫不经心的样子。听说，他的父亲有意在高考后将他送出国。

国外啊…是很远很远的距离吧，远到要跨越很多很多的大海山川和湖泊。

温美玉为了自己的学业，搬到了学校宿舍住宿。她想争分夺秒的，与时间赛跑。其他一切事情，都不重要。

元旦时，学校勒令所有高三班级禁止举办元旦晚会。

温美玉所在的班级是文科重点班。老班也在班级一再重申，不能办晚会。

元旦那天晚上，校长照例是要和老师们出去吃饭的，班长和众班委商量后，总觉得这最后一年的高中生涯，不举行元旦晚会，会是不小的遗憾。

于是，自作主张，只在占用元旦那天两节的晚自习，在班里举行一场小规模的晚会。班委们各自带着任务，在班里“招募”才艺能人。

距离元旦还有一周的时间，方楠坐在座位上唉声叹气。正巧，被小丽看到了，问及缘由，方楠说——还不是元旦“指标”没完成，我都把自己添上了，可还是差一个人。

小丽想了想，推了推正在埋头做题的美玉。

她说——嘿，你唱歌很好听的啊！要不要报个名？

温美玉抬头，看到方楠一脸放光的表情看着她，可怜巴巴的样子——拜托拜托，帮帮我吧！

“不……”

话还没说完，方楠低落的表情就露了出来，他又心生一计：“温姐姐！只要你答应帮我，每天早上我都给你买早餐！”

她终究是拗不过，不忍看他失望的样子。摇头：“好吧！我答应你就是了，不过早餐就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

方楠顿时变得兴高采烈：“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后来，他们报名的同学会利用午休的时间做排练。方楠本来想弹钢琴，无奈场地受限，改为了吉他。

温美玉练歌的时候也是安安静静的，一个人站在窗边，戴上耳机，反复的听。她一侧头，就能看到，不远处的方楠低着头认真弹唱的模样，很好看。

元旦那天，方楠穿了一件黄色的毛衣，似是谁家翩翩少年郎，温润如玉。底下有女生在尖叫，他拿着吉他，在讲台上安静坐下，他清澈的声音响起——

还有多远才能走近你的心

还有多久才能和你接近

咫尺远近却无法靠近的那个人

…

是一首名为《蜜蜂》的歌曲。

他的目光在温美玉身上徘徊，干净而深情。

那一刻，温美玉的内心好似掀起了一场狂风海啸，她的面容却是一片平静。无人知晓。

一曲终了，掌声响起来，方楠并没有下台，他在台上站定，微笑颔首：“这首歌，是我要送给一个女生的，我想说……”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他说完。温美玉却突然走上台，低声说：“方楠，彩排里并没有这些。”

她不顾他的目光，在一侧抱歉的说：“时间有限，下面由我为大家带来一首《这是我一生最勇敢的瞬间》。”

方楠弯腰鞠躬，脸上又是笑嘻嘻的模样：“好啦！一会老班就回来了，谢谢大家喜欢我的歌，接下来请欣赏温美玉同学带来的歌曲，谢谢！”

他们彼此心照不宣。方楠知晓，聪明如她，怎么会不懂自己的心意。

他下了台，站在一侧，拿了手机摁下了录音键。

他也知道，他们不是一路人。那个女生，是泰山崩于顶都会临危不动安然学习的人，她的执念，比任何人都深的多。

如果，这是她能给他的全部回应，如果，那是她的选择，他愿意，留住此时此刻的美好。

他不顾她的推辞，按照之前的约定，继续每日给她买早餐。

高考后，方楠去了国外，温美玉如愿得偿，考上了离家很远的一所重点大学。

04 你好 再见

后来的后来，听闻方楠换了很多个女朋友，温美玉的身边，也有了别人的陪伴。

她当年的高考准考证里夹了一张纸，那人在离校那天塞给了她之后就跑掉了，他写道——

温美玉同学，这三年来，哪怕只有一些简单的陪伴，只要能看到你，我都很满足。

希望我们以后可以再见

高考加油！

落款是FN

那张纸在时光里，泛了黄。

黑色水笔的字迹也渐渐变得模糊，她都不舍得扔掉。

现实哪有那么美好？失散的人很难再次遇见。

其实还有一件事情，方楠根本不知道。

温美玉那年冬天唱——

这是我一生最勇敢的瞬间

远在世界尽头的你站在我面前

她知道他要去国外读书，她也知道自己无法给他回应。她想着她可以再多努力一点，努力到不会自卑的站在他的面前。

多年后，那句歌词应了景。她在大学毕业那年还是去了他所在的国家。

她在异国的街头上散步，在咖啡馆里安静的坐下，甚至，做巴士路过他的校园。不止一次的想要和方楠打电话。

然而，还是放弃了。

她真的就在学校门口看到了他，就那一瞬间，门口那么多黄色彩色的头发，他的一头黑发实在扎眼。只是，他的身边，站着一位同样黑发美貌的女孩。

她转过头，泪水止不住的落下。

大抵，青春的爱情就是如此。千帆过尽，也只能是遗憾。

方楠那样的少年，太过于美好了，美好到不可以沾染一点黑暗的东西。那样美好的人，她只要远远观望，就心满意足了。

他们终归不是一路人。

所以，你好，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