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淀的故事【171】 两把刀

海淀的故事【171】 两把刀

小留流第283篇  

   来吧，聊聊六十年代枣林院的变化，我这一上学呀，后院也去的少了，整个枣林院更显得幽静了。然而院子外面的热闹依旧，人们搞运动的热情一天比一天高涨。不知怎地，随着人们高涨的情绪镇上的人口数量也嗖嗖的快速增长起来。这也许要归功于伟大的母亲，当然了更多的是外迁来的，有军转的和现役的，住房可就告急了。前几年那拨在“太平院儿”，“善缘桥”，“大坑沿”等地盖的居民区，现在又不够住了。这么多的阶级兄弟，没地方住怎么行呢？

领导想人民所想，急人民所急，琢磨来琢磨去，哎有了，海淀镇最不缺的就是四合院，许多四合院儿都是深宅大院儿，可宽绰了。要是在这些院子里加盖房子，一点都不是问题。像什么碓房居的大院子【李莲英的宅子】，槐树街的院子，还有枣林院的大院子，尤其我们后院儿一间房都没有，可以撒着欢儿的盖房。

   什么叫立竿见影，一拍脑袋就干，很快实锤来了，要在我家前院和后院各盖一排大北房，说了，东西厢房有点碍事，一个字“拆”【如图】，很快1、2、3、9、10、11号房拆没了。院子里的枣树，石榴树也碍事，一个字“砍”，唯独靠近我家小鸡场的那颗老枣树还算幸运，侥幸逃过了这一劫。东西厢房的邻居就此搬走不知了去向，只有我们班长“小四子”家，在前院大北房盖好后又搬回来了。

   这东西厢房一拆，25号院和24号院变成一个大通院，再看空空的枣林前院和后院就剩雷家和我家留守在一排老北房里。嘿嘿，我更有的玩了，可还没高兴两天，院子中间就忽忽悠悠站起一排大北房。从此把枣林前院再一次分成前后两个院子，前面的院子叫前官园25号，我家这排房与原有的24号院连通后叫前官园24号。

   聊两句前官园24号院的老街坊，12、13号北房一直空置了许多年。15、16号两间耳房住着韩家六口。18、19号东厢房住着苏家四口人。14号北房和17号东厢房住着郝家六口人，图片中左一“小国子”就住在17号，我们是一个宣传队的，那天晚上在“小四子”家跳舞也有他。  

   当时郝家有一位70多岁的郝奶奶，住在14号北房里，也许我和郝奶奶比较投缘总有话说，也许在她需要帮忙的时候，我伸出了小小的手。大家知道过去女人结婚后就随了夫姓，嫁给了郝家后，户口本上就改为“郝氏”了，这是郝奶奶告诉我的，我们都叫她郝奶奶。

   冬天家家都生炉子，烧的大多也是蜂窝煤了。放寒假的一天，北风呜呜的，我又来与郝奶奶聊天，郝奶奶用一个带沿的蓝色搪瓷小盆儿，在煤火上边热牛奶边聊天，不一会儿，眼瞅着牛奶就扑出来了，你想啊，小搪瓷盆儿在火眼上呢，周围还有炉圈儿，小盆儿被烧的齁烫，用手是不敢拿的，只有拿块毛巾垫着才能把盆儿抠出来，这牛奶扑上来速度也快，再加上70多岁的老人，本来就不利落，常常手忙脚乱的把盆儿弄出来后，牛奶也剩不下什么了。而且溢出的牛奶流到煤火里，膨得满屋子烟和刺鼻难闻的气味，郝奶奶甚是苦恼。  

  看到这一幕，我回到家拿出钳子，找了一段儿粗铁丝，嘁哩喀嚓干上了，一会儿就做了个带把的叉子，正好能托住搪瓷盆，手把的位置又做了个副把，像钳子一样能捏住盆儿沿儿。郝奶奶拿着这个小叉子，很轻易就能拿起炉眼上的搪瓷盆儿，无论平端着、立着搪瓷盆儿都不会掉下来，整个就像一个带把的小锅。  

   哎呦喂，把郝奶奶乐的，逢人便讲，自此我和郝奶奶更成了忘年之交。十年后我上班了，为了补习落下的知识，我住在单位用功去了，很久才回家一次，有一天刚回家就听说“郝奶奶走了”就是在她住的那间屋子里走的，郝奶奶的家人特意找到我说：奶奶走前的那一段日子，躺在床上整天喊着你的名字，大林、大林。。。写到这儿，当年郝奶奶的音容笑貌又浮现在眼前。

   还说盖房吧，前院这排房眼瞅着呼呼啦啦一天比一天高，枣林院后院也没闲着，由于后院一间房都没有，盖起房来更省事儿，添乱的是那大片的枣树。随着滋啦、滋啦锯树的响动，一骨碌一段儿的枣树轱辘滚了一院子，我那叫一个心痛哦，你想啊，这么一座幽静的大园子，几乎也是我一个小孩子的乐园，就这么给拆了，能不痛心吗？

   我穿行在满院子枣树骨碌中间，看看躺着的这个，瞧瞧卧着的那个，多希望他们能留下来陪我。恋恋不舍的哈腰打算抱起一骨碌，嗬，起了两起愣没抱起来，太沉了根本抱不动。不死心的我是连推带滚把它挪到了我家房檐下，一屁股坐在上面，心里嘀咕着“我看你们谁敢动？”其实根本就没人想动，毛毛扎扎那么老硬，烧火都不着的枣树骨碌，谁动啊？

   人多就是力量大，很快后院儿的几十颗枣树砍光了，唯独留下紧贴四号房的那颗枣树和我推到房檐下这一骨碌。紧跟着划线，开槽挖地基，其实平房的地基也没多深。当人们热火朝天稀里哗啦挖的正欢时，突然脚下的铁锹发出嘡琅琅一声响亮，就差冒火星子了，定睛一看我的妈呀，感情土里杀出两把大刀，与铁锹怼上了。

   细一搜寻，还有坛子铜钱【如图】，这铜钱坛子如同榨菜坛子大小。嘿嘿，也不知何年，何人，所埋？赶快挖吧，很快第一把短把马刀出土了【如图】，接着另一把长把大刀也露出了峥嵘，我一看嘿，就像当年杨志押送生辰纲所提的那把朴刀【如图】。

   仔细端详着这两把刀，虽然刀鞘已经斑驳锈蚀，但抽出的刀刃依旧闪着寒光，仿佛述说着曾经的辉煌。

2020年5月10日星期日  小留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