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访记

之一：谢谢遇见你

班主任会议，开展大家访活动，班上55个孩子，这个单可不小。傍晚，阳光的威力不小，上完课后服务，一步都不想多走，电话预约家里的“司机”，“司机”很贴心，爽快答应来ff教育处接下班。想想X租的房就在ff附近的气象局，心想干脆就从她家开始吧。

想到上次送X回来，仍觉得心有余悸。午餐，刚刚端起碗，班上管路队的孩子就找到了食堂，焦急地说：“z老师，X哭得不得了，自己打自己，都流血了！”我吓了一大跳，什么情况？走到逸致楼后面，就看见几个女孩子围着X，小家伙正一拳头一拳头地往自己鼻梁上锤，鲜直流，嘴巴里、脖子上、衣服上……这种情况，我还真没遇见过，我示意孩子们让开，轻轻地抱着她，握住她的双手：X，你能告诉老师，怎么回事吗？小家伙情绪激烈，拼命地挣脱我的手，“什么事都没有！不管你们什么事！我死都不管你们什么事！”旁边的孩子告诉我，路队时，别班一个男孩看见X的鞋带松了，就朝着她喊了一句：“傻B，你鞋带松了！”X听了火冒三丈，两个人拌了几句嘴，走至逸致楼后时，班上照例在此整队，X更抓狂了，抓了把树叶放在嘴巴里嚼，之后又抡起拳头打自己。听到孩子断断续续的还原这个过程，我的心更紧了，“X，我们先去教务处那边坐坐，找口水来漱漱口？”“我不去！我要回去！你就让我回去吧！”“我们先找口水来漱漱口，再回去好不？”“我自己有水！”小家伙情绪非常激动，从手提布袋里掏出水，昂着脖子就开始往嘴巴里灌，血水也不吐，咕噜噜大口直咽，牙齿把瓶子咬得嘎嘎直响。好家伙！这咋是在漱口？倒是像把瓶子也咽到肚子里去。外面就是交通繁忙的公路，情绪这样激动的孩子冲出去，后果不堪设想！这两天听过多起关于中学生的悲哀故事，我的手一刻都不敢松，更谈不上说任她自己走路回去！我轻轻示意两个孩子帮我找搭班老师J老师过来，可是孩子很快回来了：办公室没有看见J老师！除了这两个束手无策的班干部，一个熟悉的老师都没有，手机也没带，这可如何是好？这时候看到P老师正好从食堂出来，热心的P老师看到这个状况，赶紧替我传信，把刘主任叫过来，让他开车送我们班的孩子回家。为了缓减孩子紧张的情绪，我轻轻地安慰她：“去！让刘主任开车，送我和你回去！”“我不要你送，我要一个人回去！”孩子的情绪照旧，没有因我或是刘主任有一丝改变，“不行！我的饭已经被别人倒了，没饭吃了！我要到你家去吃饭！不然今天下午我可要饿肚子了，己取了碗，盛了饭，把X唤过来，一点也不客气，大口大口地尝起X妈妈做的菜。对今天发生的事，当着X的面，我和刘主任只字未提。保镖完成任务起身告辞，“妈妈的手艺那真是好！下次我还要来！”X的脸上乌云渐散，笑意盎然……

下午，我把X妈妈约到了学校，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地告知了她，我也告诉X妈妈，以前女儿读高中时，我的焦虑和不安，告诉她我的处理方法，我们都是妈妈的，孩子平安长大，快乐生活是我们这些做妈妈的共同的心愿……后来陆续因为孩子的事情又和X妈妈见过几面，但是今天接到我的电话，妈妈还是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z老师，有什么事嘞？” 

“没有！没有！我们开展家访活动，我今天路过你这里，想到你家里坐坐。”X妈妈心里的大石头终于放下了，见到面时，妈妈告诉我X的好多事情：           

“上次z老师表扬，我觉得奇奇怪怪的，6道题，我只做对了3道，难道是因为我做得快吗？” 

“是的，上次我限定时间做计算，小家伙做得不错！我当着全班的面表扬了她。小家伙还有很多出色的地方，管理班上的公共区，非常认真负责，上次体育课，J老师请假，我带班，别的孩子都想着玩，只有她提出来要去公共区搞卫生。”

“期中考试之后，下家伙主动卸载了手机上面好多软件，说是要好好学习。就是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哇！真的吗？有行动就说明有想法！”要知道手机上的网络小说，X一直视如生命。听到X妈妈的话，我比她还激动，其实这是一个很聪明的女孩子，可能是因为一直以来，学习习惯没有完成，上课她一直处于游离状态，每次课后服务，我都会请一个完成了家作，心思细腻，性格温柔的孩子坐在她身边，教她做，她的数学作业十有八九是不能课堂上完成的，但是第二天早上去检查，这个小家伙绝对会写完，虽然字迹还是比较潦草，虽然妈妈说很多时候用的是作业帮，但是我告诉妈妈这些都没关系，她在想办法完成作业，这就值得肯定！这不，期中考试她是八十多分！

“以后孩子在家有什么表现好的地方，你一定要记得告诉我！让我表扬表扬她，她在学校表现好的地方我也要告诉你，你也要记得表扬她！至于学习最后的结果怎么样，一点都不重要。只要她健康、平安、快乐就好！”

妈妈的眼圈红了，泪水潸然而下：“以前我最怕去学校，最怕听老师说：我教了几十年书，从来没有遇见你们家这样的孩子。也许我们年龄相近，更容易互相理解，谢谢能遇见你，z老师！”

……

之二：磊妈妈

2019年，C和L创立了一个“一起读书群”，大家读读唐诗、宋词，疫情过后，两位老师又建了一个《道德经》吟诵群，说实话，我对吟诵没有太大的兴趣，带着粗略感受一下国学的心理走进了这个群，没想到我班上的学生和磊妈妈也在里面打卡，磊的妈妈，一个中年农村妇女，个子矮小，其貌不扬，文化不高。以前在广州开了个小小的便利店，小儿子上五年级后，大儿子正好上高二，夫妻俩商量着回来陪读，爸爸做仿瓷工艺，负责赚钱养家糊口，妈妈就专业搞后勤。小儿子磊就在我班上，个子小小的，眼睛大大的，性格活泼，古灵精怪，上课非常回答积极，思维挺活跃，学习潜力不错。在道德经群里听到他和妈妈的声音真的很令我感动意外，群里规定，三天读一章，或吟或诵，几百人的读书群里，有时间我会格外注意母子俩的作业，儿子的声音清脆、明朗，吟诵的腔调也挺准，妈妈吟得少，诵读比较多，掺杂攸县方言的普通话却透出格外的认真。我们在《道德经》群里相伴277天，又于2021年3月开始在《诗三百，思无邪》读书群里相聚。没见过几次面，微信交流也不多，去年秋季运动会妈妈给孩子们带来一袋苹果，安安静静地放在办公室门口，留了个短信就离开了，微信群里也会通过留言与老师互动，给人一副不卑不亢、彬彬有礼的印象。家访第一天，趁着抓了“司机”做苦力，没有一点通知直约磊妈，铁路桥下，一座老旧的出租房，一家四口就住在一楼，没有衣柜，衣服就整整齐齐地挂在床顶，地板干干净净，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旧书柜，摆满了各种书籍。与妈妈交流了一下儿子在家里和学校的表现，我们也随便唠唠，磊妈边聊，边热忱拿出给儿子们准备的零食，堆了一桌子，生怕我不吃，剥开士力架递在我的面前，叮嘱爸爸用玫瑰花泡茶，一次性杯子里满满地挤着玫瑰花，最朴实的人总是最朴实的举动传递自己的情感。磊妈告诉我：大儿子今年读高三，成绩基本上在靠近600分的样子，考个一本还是没有太大的问题，想考到更好的分数还是有点困难，在长鸿读了6年，花销近20万，今年小儿子也考上了，但是不准备在长鸿就读，主要是基于师资和生源方面的考虑，还有就是家里挨震林也近。每天早上大儿子起床，小儿子也起床，做完早餐 ，她就读读《大学》之类的国学，小儿子有时候就在一旁听听，有时候也跟着读读。磊妈还告诉我，儿子天天在我两年前建立的“一起读书吧”里面打卡，现在已经坚持了428天，这里面只剩下他一个人了。（疫情期间因为用小管家，后来又因为牵涉到手机的弊端问题，这个群渐渐荒废，我自己也仅限于在翰墨飘香打卡了。今天特意进了一下群，发现宁曦永也在上面进行奥数打卡了。）

告辞的时候，磊妈极力要我带上几个大苹果，我婉拒，又不忍拂了她的好意，端着磊爸泡的玫瑰花茶离开，喝了一口，感觉极好，唇齿留香。

之三：爱哭鼻子的小女孩

有同事晒家访，另有同事留言：家访是有瘾的。

确实，在家访的过程中，有的孩子让你想起ta的时候，嘴角会不自觉地往上扬。

丽水山庄Y家，是今天家访的最后一站，晚上八点，路痴的劣性全显现出来了，被y接到家里，也不记得聊了什么，只记得聊着聊着，这个偎在身边的小姑娘的眼圈老是红红的，鼻子老是一抽一抽的，纸巾拿了好几次，傻姑娘，不就是老师来个家访，值得你这么激动吗？我搂着这个爱哭的小屁孩，心底也湿润了。避免尴尬，拉着孩子去参观她的房间。我自认为不是一个平易近人的人，家访中让H夸夸我，小家伙拘谨地吐出了几个字：对同学很严厉。爱亲近严厉老师的学生这世间也找不出几个吧！有时候我也在想：我身上也真没个让孩子愿意亲近的理由，Y却是个例外，课间，趁你整理讲台上的教案不注意的时候，她会偷偷地往你嘴里塞颗糖，当你虎着脸告诉她要减肥，不能吃糖!她的眼睛会笑成月牙一样：没关系，就一颗！下次，你不留神的时候，零食又到了你嘴里。两年来上了很多班会课，偶尔一两次，上着上着自己把自己感动了，目光所及之处，有些孩子的眼睛也是泪光莹莹，为数不多的这几次我都看到了眼圈红红的Y。真是个爱哭的小屁孩，这一点随我，和我一样容易动情。很多年没有当班主任，对这个班的感情还是有的，偶尔也会因为某些现实冷了心。这一次家访，却因为这个爱哭的小屁孩，心底顿生温暖。

之四：从来没有人这样夸过我

家访第四天，一个人继续前行。今天准备去的区域是云升山庄、攸州一品和湘东家居城。计划是6户人家。三个地方，又穿着高跟鞋，还是想抓家里的壮丁当“司机”，好在“司机”任劳任怨。晚饭后到达湘东家居城，c家长一时联系不上，想想附近的丽水山庄还有亿家没有去，微信联系亿妈妈，妈妈还没有下班，爷爷奶奶、孩子在家，丽水已是第二趟，没有“司机”的帮助，再来补漏，估计也难，我就权当完成任务吧。进去才知道，亿家不是住丽水山庄，而是小区后面的自建房，亿妈妈让我在丽水幼儿园等候，亿会骑着自行车来接我。傍晚的丽水，热意消散，微风徐徐，甚是舒服，不一会儿就看到前面有个小身影骑着小小的自行车疾驰过来，还等我没看清楚，就听到有人喊“Z老师”，旋即小家伙就单脚撑地立在了我面前，看得出她回家已经洗完澡，换上了舒适的棉质睡衣，长发披肩，脸上湿漉漉的，前额的头发已经被汗水浸湿，看来这个澡是白洗了。 “老师，我在前面带路哈！”小家伙很快又跨上了自行车，卖力的踩着，我们的车子紧随其后，穿过丽水小区，转到一条蜿蜒的小道，到达目的地，小家伙告诉我爷爷奶奶还在田里收割油菜籽，很快就会回来。一进门，小家伙就直奔厨房，端来两碗茶，热情地招呼我们，她告诉我，自己已经煮好饭，只等奶奶回来炒菜。夜幕已经降临，偌大的房子浸润在暮色之中，小家伙的脸上没有一丝焦灼和不安，像个小主妇一样为我的到来而忙碌，和我们聊天，一问一答，不卑不亢，落落大方。“司机”忍不住称口夸赞：“这个崽妹仔真看不出嘞，这么小的年纪，真是不错！”亿妈妈发来微信，满屏都是歉意，我语音回复：“没关系的，你上你的班，我能理解，妹几非常老扎，端茶递水，待人接物，非常不错！感谢你们不在家，让我看到了学校里面看不到的亿，看到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贺龙亿！你们家的小家伙真不错！”发完语音，想看看小家伙的家庭作业，平时在托管，妈妈基本上也没时间照看，今天既然来了，不需要与家长沟通，就辅导一下孩子的作业吧，孩子却半仰着脸，不说话，眼泪在眼眶里转溜溜的，看得出孩子在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你这是怎么了？”我搂着小家伙瘦小的身体，心想：难道是因为我来家访，家里人都不在，有委屈？因为我这一问，小家伙哇的一声哭出来了，泪水打在了我的手臂上，“从来没有人这么夸过我！” 我的心一颤，眼睛也湿润了，紧紧地搂着她，我决定了，接下来的家访，我一定要让孩子当着家长的面夸夸家长，也要让家长当着孩子的面夸夸孩子！

        爱一定要大声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