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目光

母亲来我家后，我很不习惯，常觉尴尬，和她无话可说。大多时候，她用陌生的目光看我，而我只要看向她，她便慌忙收回视线，假装看向别处。

有人要问了，你和母亲不是最亲的人么？为什么看着陌生呢？

是啊，我们是母女，可我们已五年没在一起好好呆过了。即便是去年母亲做白内障手术，我去医院看母亲，也只在一起呆了两天，又匆匆分别了。

在这五年时间里，我几次想回家看望父母。可母亲不想让我回家。她怕我回去找大姐吵架。

母亲不知道的是，只要大姐不找我的岔，我绝对不会和她吵架。

前两年，每到过年，母亲就提前给我打电话说，“你不回来了！”我听了，顿感一颗热切的心，瞬间变得冰凉，万分委屈。我想说的是，我不是没饭吃要回家，而是不想让乡邻们说我不孝，一年到头连父母也不看。

和母亲矛盾恶化，缘于父亲住院。

父亲病入膏肓，连走路都吃力，在我的一再催促下，母亲才逼着父亲去医院检查。

谁知父亲去了医院，医生连问都没问，就直接开了住院单，他只能住院。

此后，母亲一天打两三个电话催父亲回家，父亲不答应，她便激将父亲说:“你还死不得！”

父亲本就身体抱恙，心情烦躁，听了母亲的话，更是怒火中烧。

我听了气得咬牙切齿，放狠话说“不想再管她。”

母亲知道后十分伤心，说了很多伤我的话。我只是默默听，没有回话。

这之后，我很少打电话给母亲，每每想起她催父亲出院的事，我就全然没了和她说话的兴致。

直至父亲离世，我依然痛恨母亲。就连奔丧回家的当晚，也不曾和母亲对视。

谁知我内心的一座冰山，在父亲出殡的那个凌晨两点，瞬间融化了。

当时，我守过夜刚上床，就听见母亲在和大姐说话。

母亲说:“你出去打工我要跟你去的呢。”母亲深知大姐不会留下来照顾她，先讨她的口风，好另做打算。

大姐很不耐烦，高声说:“我一天到晚上班吃亏死了，回去还要照顾你，不可能！”她的话字字如雷，炸碎了我的心，在我看来，她们哪是什么母女，分明就是一对仇人。

就算仇人也没有大姐绝情，对着风独残年的母亲，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她就该天打雷劈！

母亲又说了什么我没听清，她的声音明显低了下去。我能想见，母亲一定有着被逼到悬崖边绝望的表情。我等不及了，我要保护她！

于是，我起床冲出房间，走到母亲身旁，安慰她说:“您放宽心，我把您带走，跟我多活几年！”

母亲仿佛一个溺水的人，突然抓住我这颗救命稻草，眼睛一亮，然后抱胸低头，身体瑟瑟发抖……

我心疼母亲的目光，她的目光里，现在只有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