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肖士平
时维孟秋望后，序属霜天初晓。通州十一翁妪，承引领者丽坤之雅序，赴黄山之约。忆昔焦炳炎赋中“奇峰磊落，碧玉之妆”，张惠言笔下“乾坤为匠，八面屏风”，今亲赴其地，方知古人之语不诬也。
景区轻车盘山，穿千竿修竹，碧影摇风，清阴覆辙。车辙绕云而行，渐入佳境，仰观天都峰耸出云天，如金盘待托；俯瞰狮子岩隐于烟霭，似卧兽含章。索道缆车凌空，跨深谷、越险壑，伟人曰“无限风光在险峰”，今赖此铁翼，成全万姓登高之梦——此非造化之奇，实乃盛世之进也。
及至好汉坡前，游人如织，摩肩接踵。忽有客晕厥于道，众皆援手；转望迎客松畔，队列蜿蜒，争摄芳姿。抬滑竿者，足履危阶，汗透重衫，喘息与山风交响；挑夫负粮，肩承百斤，腰脊如弓，步履共石级铿锵。俄见莲花峰下，九二老媪，由儿女左右扶携，奋袂攀登。其形若飞来石之嶙峋，其志胜苍松之坚韧，观者无不叹服。又见一年少郎，登至半途，竟耗母之退休金九百八十，雇滑竿代步。余心慨然：登山者，非独观景，亦炼心也。若以亲资避劳，纵凌绝顶，何异于纸上观山？教子当如老媪，传以筋骨之韧、心志之刚，而非以逸待劳，蚀其锐气。
当是时，通州一行，有七十翁学力夫妇为盟，七五岁离休干部王平夫妇为先导。诸老虽鬓染秋霜，然意气轩昂，效“愚公移山”之恒，秉“夸父逐日”之勇，拾级而上，不避崎岖。或扶杖喘歇，稍定复行；或相携鼓劲，互勉加油。争分夺秒，竟皆登顶。极目远眺，千峰竞秀，万壑争流，云涛翻涌如奔马，松桧参差若列仙。当此际，天风拂面，尘烦尽散，战胜险阻之豪兴，充塞胸臆。日暮时分，安全返邸，虽未睹旭日东升，然心已悬盼明朝——那轮金盘拥出天都之景，必不负此心、不辜此程。
噫！人生如登山，有坦途亦有险径，有顺遂亦有困厄。索道之助，是时代之惠，然脚履实地之坚韧，方为立身之本。今众友登顶，非凭年少之勇，而赖心志之坚。故曰：有志者，不以年高自馁，不以途险自弃。纵暂未见朝阳，然心向光明，则旭日必在前方。
又：余辈攀黄山，至送客松畔暂歇。原拟宿山巅客舍，待翌日观金盘涌日，以遂登峰之愿。
俄有马蜂猝至，醒我决策之贤，手背骤痛，如火燎针砭。众皆环伺，顾盼周边：痛难支则行不便，夜宿高寒恐增疾，以人为本，方为大计。遂决退舍下山，暂弃观日之念。
孰料翌日天垂微雨，山巅客舍空锁云烟——若昨日固守原计，非但日出难睹，数千元宿资亦成虚掷。蜂垂之厄，竟化避损之机，始知世事如山路，乍逢坎坷未必非福，随机而变，英明转困为安。
此番黄山之游，非独览胜，更悟人生：惟奋勇者进，惟坚毅者达，惟心怀朝阳者，终能得见生命之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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