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

十年前有一棵树，种在了老李头家门外。树，不是树苗，而是一棵参天大树，枝叶繁茂，看着像是新生的一般。

“这可是神迹呀，一个晚上长出来的吗？”

村里人围着树啧啧称奇，越看越觉得这树不一般。

“这树真绿，看着就让我神清气爽！”

“可不是嘛，我昨天看它一眼，昨晚睡了个好觉呢！”

“你看树上还有鸟雀呢？是神鸟吗？”

众人议论纷纷，言语之间将树赞美得宛若神树，聚集在老李家久久不散，更有甚者调侃老李头，“这树生长在你家门前，可见你家是走运了呢！”

老李头叹了口气摇摇头，“我宁愿它不是在我家门口。”

树高大茂密，遮住了阳光，一整天下来，老李头晒的衣服都没干，屋里昼夜不分，十二个时辰都是一片昏暗。老李头总觉得，自己都快成为一个瞎子了。

传奇的树也惊动了城里的儿子，从城里马不停蹄地赶过来，老李头笑容满面地走向儿子，儿子却围着树不停地笑。

老李头问：“笑什么？进屋喝口水吧。”

儿子摆摆手，“一会儿就走。”他得把这事情上报给领导，这可是一番奇特，领导肯定会奖励自己的。

儿子转身拍了好些照片，回头看向老宅子，老李头站在门口佝偻着身子，微笑地看着自己。他稍稍瞥了一眼屋里，暗沉无比，下意识就让他后退一步，比以往的阳光满屋差太多了。

儿子转身就走。

老李头张张嘴，笑容慢慢落下。他也看向了那棵树，绿绿葱葱，枝繁叶茂，生机勃勃。

自此之后，老李头每天都会给树浇浇水，抓抓虫，把树照看得很好。

儿子上报了树的奇特，果然获得了领导了赞美。回家再看见更加好的树，又是夸奖了一番老李头，便匆匆离开。

老李头笑容满面。

只是之后的日子里，儿子来的次数越来越少，老李头越来越难过，每天守在树旁边，眺望远方。

领导对树感到厌烦，不会再给儿子好脸色了。

儿子没有了利益，不会再回去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树，越来越小，老李头沉默地看着，又开始默默浇水。

只是树，终究还是没了。

消失了。

村里人说老李头的福气不够，守不住树。

老李头没笑，没说话，还是在树以前的位置上浇水。

那树，不知为谁来，却是为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