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毒蚀
段新兵的“新兵房地产公司”,如同一个被蛀空基座的华丽牌坊,在政策寒流和市场萎缩的双重夹击下,摇摇欲坠。
往日的门庭若市早已变得门可罗雀,只剩下催债的电话和冰冷的法院传票,不断敲打着段新兵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
劳斯莱斯依旧偶尔驶出,但目的地不再是奢华会所,而是各个银行、信贷公司甚至私人放贷者的办公室,每一次出行,都伴随着更深的屈辱和更渺茫的希望。
在这艘正在沉没的破船上,肖南的表现,从最初的“得力助手”彻底沦为了加速毁灭的癌细胞。
公司兴旺时,肖南是众人追捧的“肖总”,财务大权在握,挥霍无度,身边总围着一群溜须拍马的“兄弟”,享受着众星捧月的快感。
他利用职务之便,中饱私囊,段新兵并非毫无察觉,但念在他是肖金花的弟弟,加之当时公司现金流尚可,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是喂饱一条看家狗。
然而,随着公司陷入困境,人心离散,那些昔日围绕在肖南身边的“兄弟”非但没有散去,反而变本加厉地怂恿他、依附他。
也正是在这段最为混乱和压抑的时期,肖南在某个所谓“兄弟”的引诱下,为寻求解脱和刺激,沾染上了毒品。
白色的粉末,如同最恶毒的诅咒,迅速侵蚀了他的理智和健康。
曾经那个还算体面的肖副总,很快变得形容枯槁,眼窝深陷,脾气暴躁无常。
毒瘾发作时,他如同厉鬼,在公司里咆哮、砸东西,甚至对段新兵也敢出言不逊;毒资的需求像一个无底洞,迅速榨干了他自己的积蓄,然后,他便将手伸向了公司的公款。
起初是小额的挪用,编造些蹩脚的理由。后来便是明目张胆的支取,甚至伪造单据。
段新兵发现账面上巨大的漏洞时,气得浑身发抖,将肖南叫到办公室厉声质问。
此时的肖南,早已被毒品扭曲了心智,他非但没有丝毫愧疚,反而红着眼睛,歇斯底里地吼道:“姓段的!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要不是我姐,你能有今天?这公司也有我肖家一份!我拿点钱怎么了?你现在自身难保,还敢管我?”
他还养着那帮“兄弟”,用公司的钱供他们吃喝玩乐,充当他的打手和“排场”。
这帮人成了公司里的毒瘤,欺压 remaining 的员工,进一步败坏了公司的风气,也让偶尔还抱有一丝合作意向的客户望而却步。
肖南的存在,就像不断抽打段新兵伤口的一根毒鞭,将他本就艰难的处境,更逼向了绝路。
段新兵悔不当初,恨不得将肖南生吞活剥。
但他不能。一方面,公司内部混乱,他投鼠忌器,怕彻底撕破脸引发更大的动荡;另一方面,也是更重要的,他内心深处对肖金花始终怀有一份复杂的、说不清是愧疚还是麻木的责任感。
他知道,如果真把肖南送进监狱,他和肖金花之间那层本就脆弱不堪的关系,将彻底粉碎。
无奈之下,段新兵做出了一个痛苦而屈辱的决定。
他动用了最后所剩不多的人情和金钱,辗转找到了道上一位还算讲些规矩、人称“龙哥”的人物。
在一家隐蔽的茶室,段新兵放下了昔日老板的架子,几乎是低声下气地恳求:“龙哥,帮个忙。我那个小舅子,肖南,染上了那东西,人废了,公司也要被他拖垮了。我想……请兄弟们出手,把他‘请’到戒毒所去,费用我出。”
龙哥眯着眼,打量着眼前这个曾经风光、如今却尽显颓唐的男人,吐了个烟圈:“段老板,这种事,费力不讨好,容易结仇啊。”
段新兵将一個厚厚的信封推了过去:“龙哥,规矩我懂。只求让他把毒戒了,别死在外面。算我……求你了。”
几天后,肖南在一次毒瘾发作后,被几个突然出现的陌生壮汉强行带走,塞进了一辆面包车,直接送往了一家以管理严格著称的封闭式戒毒所。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肖南的哭喊和咒骂,被隔绝在了飞驰的车厢内。
段新兵没有告诉肖金花实情,只含糊地说肖南出差去外地学习一段时间。
肖金花虽然疑惑,但见段新兵神色疲惫不欲多言,加之女儿腊梅即将北上求学,她心神俱牵,便也没有深究。
戒毒所的铁门在肖南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暂时禁锢了那条啃噬段家根基的毒虫。
段新兵站在公司空旷的办公室里,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孤独。
赶走了肖南,只是切除了一个毒瘤,但公司的沉疴痼疾,以及他个人命运的倾颓,却远未看到转机。
寒冬,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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